斷劍重鑄

2026年4月7日星期二

人間錄:空中的獨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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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我路過豫南一個村子,去看一個做田野調查的朋友。車在土路上顛了兩小時,下來時已近黃昏。村裏靜得像被抽空了,只有幾隻雞在牆根刨食。朋友說這村子年輕人都走光了,只剩些老人守着舊房子,像守着一堆不能燒的柴火。我住在村委會的小院裏,房間對着一根歪斜的電線杆,杆頂掛着個高音喇叭,...
2026年4月5日星期日

武士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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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明拍電影,是在跟上天搏鬥。 他的片場,永遠是颱風、暴雨、漫天大火。《亂》的城堡焚燒那場戲,他等了一年,等到恰好的光線,等到天色是那種特定的橙紅,再一把火燒掉那座耗費鉅資搭建的城樓。外國記者問他為何如此,他淡然答道:「因為我想要那個光。」日本人做事,從來不問代價,只問是...
2026年4月3日星期五

人間錄:烏魯木齊的謝爾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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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禮拜天早上聽見的。 那種聲音不像城市裡應該有的聲音,低沉,綿長,從遠處傳來,穿過幾條街,穿過早市的嘈雜,落進來,落在耳朵裡,有一種很舊的重量。我在烏魯木齊住的那段時間,租的地方離一座俄羅斯東正教堂不遠,教堂的外牆是土黃色,穹頂是藍的,藍色在新疆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深,格外安靜...
2026年4月1日星期三

男人命苦,天下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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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談日本電影,必稱黑澤明,彷彿日本只有一個導演,其餘皆是陪襯,此乃勢利眼的通病。其實山田洋次這個名字,才是真正走進日本升斗小民心坎裡去的人。黑澤明拍的是英雄,是武士,是巍峨的人性;山田洋次鏡頭裡的,不過是街角賣糖果的小販、穿舊西裝的浪人、灶頭前等哥哥回家吃飯的妹妹。然而偏偏...

沒有國家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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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哈茂德 · 達爾維什的詩,不是寫給讀者的,而是寫給一個不存在的地址。他的國家,在地圖上被反覆擦拭,在歷史裡被反覆辯論,在現實中則被分割、封鎖、命名又改名,於是他的語言,便成了最後一塊尚未被佔領的土地。達爾維什寫詩,不是為了美,而是為了存在,他的每一個句子,像一枚暫時安置身份...
2026年3月30日星期一

人間錄:鍋爐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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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鍋爐房在工廠最北角,冬天煙囪不息,夏天門口一片焦糊的熱氣。我第一次見到陳興邦,是在那扇半鏽的鐵門旁。他蹲在地上,用破布擦一把扳手,擦得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古物。髒工裝的袖口磨出了毛邊,但領口的扣子扣得齊整。 那是二零零三年前後,我在珠三角一帶短住,租的是鎮邊老廠的舊宿舍,他是那...
2026年3月29日星期日

人間錄:青海湖邊的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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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是橫著來的。 不是從某個方向來,是四面都有,輪著來,剛從東邊壓下去,西邊又起來了,把青海湖邊的草壓成一片,草伏下去,又起來,起來,又伏下去,像是湖在呼吸,呼出來,吸進去,一起一伏,沒有停的時候。我在青海湖邊的一條土路上走,背包壓著肩膀,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沒遇見一個人,只有風,...
2026年3月28日星期六

人間錄:彩虹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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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去城郊拍廢品回收站,路過一片開闊地,遠遠看見什麼東西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走近了才看清,是自行車,幾萬輛,也許更多,堆成小山一樣的形狀,橙的、黃的、藍的、綠的,像被誰用巨手碾碎的彩虹,鋪滿了整個視野。風吹過時,車輪空轉,發出一種低沉的嗚嗚聲,聽起來像是這片土地在呻吟。我...
2026年3月26日星期四

達爾維什與流離者的鄉愁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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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爾維什這個巴勒斯坦人,一九四二年生於加利利的一個小村莊,童年時以色列建國,他們全家逃難,等戰火平息回來時村子已經被夷為平地,原址上建起了猶太人的集體農場,從此他在自己的土地上變成了難民,變成了在場的缺席者這種荒謬的法律地位——在場的缺席者,這個矛盾成為他一生創作的核心。他寫...

人間錄:兩斤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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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橘子放在桌上的時候,沒有說話。 那是兩斤普通的橘子,皮有些發皺,不是什麼好品種,就是街邊小販賣的那種,用一個薄薄的塑膠袋裝著,擱在桌角,橘子的重量把袋子壓成一個圓鼓鼓的形狀,袋口沒有紮,開著,露出裡面橘黃的顏色。我們就在那兩斤橘子旁邊說話,說了將近兩個小時,我走的時候,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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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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