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4日星期五

裸泳在无意义的海洋


当我翻开马丁·海德格尔《林中路》皱巴巴的页面时,一缕烟熏褐与生锈黄的色素气息飘进了我的鼻孔。我往后一仰,险些摔成一个躺卧的裸女造型,眼前浮现出表现主义狂热梦境的画面。我的天啊!”我惊叹道,这本书似乎把我传送到魏玛时期的鼎盛年代,通货膨胀失控,先锋艺术家们疯狂追求抽象艺术,犹如炼金术士寻求哲学家的石头。

的确,海德格尔的书揭示它本身正是观念的包豪斯,拒绝笛卡尔的理性主义,怀抱对荒诞的狂热。仅在开篇,海德格尔就用一记高踢将逻辑实证主义踢下舞台,让穿着羽毛披肩和鱼网袜的现象学狂野地跳起了不羁的康康舞。连绵不绝的套索把我们抛向技术支配的风车影子之外。海德格尔在挥舞他的存在主义手杖时夸张地转了个圈说道。意义不是被动地等待着理性分析的利刃刺穿的童贞。不,海德格尔简明的语言将意义的裙摆掀到头顶,揭示出纯粹体验的性感曲线。

像一个大师级DJ,海德格尔把看似不相容的概念配对组合,创造出一种离奇的节奏,绕过大脑,直接对灵魂说话。佛教和冶金术在某一段华尔兹;而在另一段里, 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神话穿着飞翼鞋,随着特雷门琴的甜美旋律翩翩起舞。海德格尔敏捷的思想混搭让我想起约翰·凯奇的实验作品,大胆拥抱不和谐和任意的噪音。被随机选择的音符碰撞在一起,制造出喧嚣的嘈杂, 竟能在混沌中产生出意想不到的和谐。

同样,海德格尔把他那如鸟雀般的眼睛看上的任何元素都扔进思想大锅,烧制出一锅异国情调的概念杂烩。色彩学与黑格尔辩证法相互交融,而天文学的天体与希腊众神的麝香气息玩耍。海德格尔咀嚼着前苏格拉底哲学,吐出赫拉克利特的立体主义翻版。你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他在潜意识中仰泳时发出这样的声音。

就像那些在现代主义叛逆潮流中工作的艺术家和音乐家一样, 海德格尔拒绝在系统思想的范围内着色。他用自由爵士的即兴演奏颠覆毕达哥拉斯派的演绎推理暴政,欢迎蓝音符和无调性节奏进入僵化的学术哲学沙龙。海德格尔抛弃了理性论证的粉末假发和美人痣,更喜欢与酒神狄俄尼索斯的醉生梦死结合在一起的狂野本能与原始本真。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海德格尔的疯狂辩证法不过是后现代废话或虚无主义的反叛。但他们错了。因为在他刻意打乱所有语义信号的背后,隐藏着摆脱概念僵化束缚的真诚渴望。就像芭蕉偏离俳句的常规路径,海德格尔在《林中路》中寻找过滤于僵化范畴和语言阉割雾霭的崭新视野。他的哲学之旅带我们来到令人同时恐惧与振奋的匿名新境地。

所以,塞住你的耳朵,不要听从认知一致的启蒙进军曲,跟随海德格尔蹑手蹑脚地穿过语言先于领会的月光花园。当眩晕的波浪冲击你,威胁要把你完全解放时,用手擦擦你灼热的额头。唯一的解药是抛弃逻辑连贯性的拐杖, 学会在荒诞的苍白月光下与魔鬼共舞。与海德格尔一起离开理性的碎石小径, 发现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活泼世界,无法被囚禁在语言的意义监狱中。他的神奇之旅展示了在无意义中裸泳的振奋,让人可自由地在纯粹经验的温暖湿润中嬉戏。只要你能鼓起勇气摆脱文字的暴政,一头扎进无理智的汹涌水域。海德格尔敦促你跳下观念的悬涯,冒险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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