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1日星期二

公正的思辨与实践


Michael J. Sandel《公正:该如何做是好》这本书如此之好,以致于我写的是读书笔记而非书评。不写书评,是因为此书广受好评,无须我再次推荐;写读书笔记,则是孔子“学而时习之”之意,借助笔记再一次温习书中重点内容,梳理作者思想脉络,巩固记忆。所以,此笔记的重点是作者所介绍的三种考量公正的角度:福利最大化、尊重自由与促进德性;五种阐述公正的学说及其优劣:功利主义、自由至上主义、自由理性主义、自由平等主义、目的论与共同主义;以及不在以上范围之内,但却是书中一些闪耀着智慧与思想,值得记录的金句。


三种考量公正的角度:

如前所说,三种考量公正的角度分别为:福利最大化、尊重自由与促进德性。每一种思考的路径,都由不同的理论所支撑。比如福利最大化的理论基础是边沁和密尔的功利主义;尊重自由的理论基础是哈耶克、诺齐克、弗德里曼的自由至上主义、罗尔斯的自由平等主义;促进德性的理论基础是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主义及本书作者Sandel的共同体主义,以下分别简要介绍:

对于公正,功利主义认为:公正意味着使功利最大化或福利最大化——为了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

对于公正,尊重自由认为:公正意味着尊重人们选择的自由——或者是人们在自由市场中所做出的实际选择(如自由至上主义者们的观点),或者是人们在平等的原初状态中,所可能做出的假想的选择(如平等主义的观点)。

对于公正,促进德性认为:公正就是给予人们在道德上所应得的——以分配物品来奖励和促进德性,公正涉及培养德性和推理共同善。

这三种通向公正的路径,各有其优势与缺点,也即是说,他们之间存有观点上的分歧与对立。我们在社会事务中所感受到的矛盾,常常由这种分歧所造成的冲突而来。比如:一个公正的社会应当努力推进其公民的德性吗?或者,法律是否应当在各种德性观念保持中立,以使公民们能够自由地为自己选择最佳的生活方式?当人们感觉到难以抉择或选择不同的答案,就产生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我们该如何选择或如何面对不同选择造成的后果?哪一种理论最符合当事人的利益或事态的发展?

要想回答这些不容易的问题,在对与错、是与非、优与劣的纷争中做出最佳选择,我们有必要首先了解这些理论的内容是什么。

五种阐述公正的学说及其优劣

一、功利主义

功利主义以边沁和密尔为代表,其学说的主旨是:道德的最高原则就是使幸福最大化,使快乐总体上超过痛苦。对边沁而言,正当的行为就是任何使功利最大化的行为。他说的“功利”,意指任何能够产生快乐或幸福,并阻止痛苦或苦难的东西。

功利主义的道德观:道德就在于权衡利弊,道德仅仅期望一种更完备的,对社会后果的估算。一种行为之道德与否仅仅取决于它所带来的后果;正当的行为,就是人们经过综合考虑后所做出的任何能够使事情达到最佳状态的行为。

功利主义的政治观:一个政府在决定要制定什么样的法律和政策时,它应当要做任何能够使作为整体的共同体的幸福最大化的事情。那么,什么是共同体呢?边沁认为,它是一个“想象的集体”,由组成它的个体总数所构成。因此,公民和立法者都应当扪心自问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将这项政策的所有收益相加,再减去所有的代价,它会比其他政策产生更多的幸福吗?

功利主义的市场观:自由市场促进了公共福利,当两个人做交易的时候,双方都获利。只要他们的交易使双方获效益,而又不伤害任何其他人,那么它肯定会增加总体的功利。

功利主义的理性观:功利主义者们认为人类具有理性能力,但仅仅是工具理性能力。对于功利主义者而言,理性的工作并不在于去决定什么样的目的是值得追求的,而在于弄明白,怎么样通过满足那些我们恰好具有的各种欲望,而使功利最大化。

功利主义的缺陷:
1、没有尊重个体权利,没有给予人类尊严。
2、公正和权利成为一种算计,而非原则。
3、我们不能将所有的价值都用同一种通用的价值货币来衡量,我们不可能在一个尺度上衡量和比较所有的价值和物品。功利主义错误地交一切具有道德重要性的事物都用单一的快乐与痛苦的尺度衡量。
4、由于将所有的人类善都纳入一个单一的、整齐划一的价值衡量标准,它对所有的人类善等量齐观,并没有考虑它们之间质的区别。


二、自由至上主义

自由至上主义者的核心主张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拥有一种根本性的自由权——用自己拥有的事情去做任何事情的权利,只要我们同样尊重他人这样做的权利。

自由至上主义的政治观:
1、反对家长式作风:自由至上主义者反对那些保护人们不伤害自己的法律。
2、反对道德立法:自由至上主义者反对运用法律的强制力来推进各种德性观念,或表达大多数人的道德信念。
3、反对收入或财富的再分配:自由至上主义者的权利理论排除了任何要求一些人去帮助另一些人的法律,其中包括为了财富的再分配而征税。

自由至上主义的道德观:与功利主义相反,结果并不是我们应当关注的全部,某些义务和权利应当受到我们的尊重,而这样做的原因并不依赖于社会性后果。人们不应当被仅仅当做促进他人福利的手段而加以利用,因为这样做侵犯了根本性的自我所有权。我的生命、劳动力和人格属于我,且仅属于我。它们并不是任由社会整体随意处置的东西。

自由至上主义的市场观:让人们参与自由交换就是尊重他们的自由,干涉这种自由市场的法律,就侵犯了个人的自由。

自由至上主义的缺陷:
1、不受约束的自由容易引起人性恶的泛滥
2、没有实质的机会平等,只有形式上的机会平等
3、容易形成弱肉强食的丛林型社会


三、自由理性主义

自由理性主义的代表人物是康德,他的思想并不依赖于“我们拥有自身”这样的观点,也不依赖于“我们的生命和自由是来自于上帝的礼物”这样的主张,而是依赖于这样一种观念:我们是理性的存在,值得拥有尊严和尊重。他认为,道德跟使幸福最大化以及任何其他目的无关,而在于将人作为目的本身而加以尊重。

康德的自由观:自律VS 他律

只要我的行为被生物性所决定,或被社会性所规范,那它都不是真正的自由。根据康德的思想,自由地行动就是自律地行动,自律地行动就是根据我给自己所立的法则而行动——而不是听从于本性或社会传统的指令。

当我根据他律而行动的时候,我就是在根据那外在一我而给定的规定性而行动。当我们他律地行动时,我们是为了某些外在于我们的给定的目的去行动,我们是自己所追求的各种目的的工具,而非目的的设定者。

康德的意志自由观与此截然对立。当我们自律地行动——也即根据我们给自己所立的法则而行动时——我们做某事是为了这件事本身,它自己就是目的。我们不再是那些外在一我们的给定的各种目的的工具。“自律地行动”这一能力,赋予了人类特殊的尊严,它标示了人和物之间的区别。

只有当我的意志是被自律所决定、受我自己给定的法则所支配的时候,我才是自由的。

康德的道德观:义务VS 倾向

一个行为的道德价值并不是由随之而来的结果构成,而是由完成这一行为的意图构成。重要的是动机,而且这种动机必须是特定种类的。重要的是,我们要因为一件事情是对的去做这件事,而并不是由于某些隐晦不明的动机去估它。

康德将这样的动机——他称之为“倾向的动机”——与义务的动机作了对比,而且认为,只有出于义务动机的行为,才具有道德价值。

为了诚实而诚实与为了底线而诚实这两者之间有重要的道德差别。前者是一种原则性立场,而后者则是一种慎重的立场。康德认为,只有原则性的立场才与义务的动机相一致,而义务的动机是唯一能够赋予一个行为以道德价值的动机。

只有义务的动机——因为某事是正确的,而不是因为它是有用的或便利的而去做它——才能给一个行为赋予道德价值。

康德承认,我们经常很难知道,当人们行动的时候是受到什么动机的驱使。他也认识到,义务的动机和倾向的动机可能都存在。他的意思是:只有义务的动机——因为某事是正当的而去做这件事,并不是因为它是有用的,或令人愉快的,或便利的而去做——才能赋予一个行为以道德价值。

康德的理性观:绝对命令VS假言命令

康德的理性观是绝对命令(绝对的意思,是指无条件),与此相对的是假言命令:运用的是工具理性:如果你想要X,那么就做Y

一个绝对命令就是绝对地——不涉及或依赖于任何进一步的目的——发出命令。“它于这个行为的内容及其预其目的无关,而与这个行为的形式以及那产生这一行为的原则有关。这一行为中的本质性的善在于意图,而无论结果如何。”

绝对命令的两个原则:

1、普遍法的原则:只按照你同时认为也能成为普遍规律的准则去行动——这是一种检验的方式,它力求弄明白——我即将做出的行为是否将我的利益和特殊情况置于他人的之上。

2、将人看做目的:人是理性的存在,他们不仅具有一种相对价值,而且具有一种绝对的价值、一种本质性的价值。也就是说,理性存在拥有尊严。

康德的生命观:对于康德来说,自杀与谋杀之所以错误的原因是一样的。两者都是将人看做物而加以对待,都没有将人性作为目的本身而加以尊重。我们对于理性存在的人,对于人性的载体,负有尊重的义务。它与这个人实际上是谁并无关系。

康德的政治观:一种公正的宪法应当力图使不同个体的自由能够相融合。“没有人能够强迫我的幸福必须与他那种关于他人福利的观念相一致,”康德写道,“因为每个人都能够以他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去追求幸福,只要他不侵犯他人也这样做的自由。”

道德原则不能仅仅来源于经验性的事实。正如道德法则不能建立在个体的利益或欲望基础之上一样,公正原则也不能建立在一个共同体的各种利益和欲望基础上。

康德的性观念:我们并不拥有自身,也不任由自己随意支配。康德坚持认为,我们并不拥有自身。“我们要将人当做目的而不仅仅是手段加以对待”的这一道德要求,限制了我们对待自己的身体和我们自己的方式。“人不能随意支配自己,因为他不是物,他并不是自己的财产。”

对于功利主义的驳斥:康德反对功利主义。他认为,由于将权利建立在关于什么会产生最大幸福的算计的基础之上,功利主义使权利的基础变得脆弱。此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试图从我们恰好具有的各种欲望推导出道德原则是一种错误的思考道德的方式。仅仅因为某物给很多人带来快乐,并不能使它成为正当的。仅仅根据大多数人(无论数量有多大)喜欢一种法律(无论有多强烈)的这样一个事实,并不能使这个法律成为正当的。

康德认为,道德不能仅仅建立在经验主义的考量之上——如人们在特定时间具有的各种兴趣、期望、欲望及偏好。他指出,这些因素是多变的、偶然的、因此它们很难作为普遍性的道德原则(如普遍人权)的基础。可是,康德的根本性观点是,如果将道德原则建立在各种偏好和欲望——即使是对幸福的欲求——的基础之上,就误解了道德是什么这一问题。功利主义的幸福原则“对于确立道德而言毫无贡献,因为使一个人幸福不同于使他变好;使一个人在追求自己的利益时变得审慎明察,不同于使他更有德性。”将道德建立在兴趣和偏好基础之上,就破坏了它的尊严。它并不教导我们如何区分对与错,而“只是更加工于计算”。

对于自由至上主义的驳斥:康德认为,每个人都值得尊重,这并不是因为我们拥有自身,而是因为我们是理性的存在,即能够进行推理;我们也是意志自由的存在,能够自由地行动和选择。

康德并不是说我们总是能够理性地行动或自主地选择。有时候我们可以,而有时候却不能。他的意思是我们有理性的能力和自由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是人类所共有的。

道德与自由的关系:有道德地行动意味着出于义务——为了道德法则——而行动。道德法则由一个绝对命令所构成,也即一个要求我们尊敬地交他人当做目的本身而加以对待的原则。只有当我的行为与这个绝对命令相一致的时候,我才是自由地行动。

自由地行动——亦即自律——与有道德地行动、遵从绝对命令地行动,是一回事。

义务——绝对命令——自律

道德:义务VS 倾向
自由:自律VS 他律
理性:绝对命令VS假言命令
立场:理性王国VS感性王国


四、自由平等主义

自由平等主义的代表人物是罗尔斯,他主张思考公正的方式就是要询问,在一种平等的原初状态中,我们会认可什么样的原则。

罗尔斯的社会契约理念:一种假想的、在平等的原初状态中所达成的协议。罗尔斯认为,从这种假想的契约中,会产生两种公正原则。第一个原则为所有公民提供平等的基本自由,如言论自由和宗教自由。这一原则要优先于社会功利和总体福利的考虑。第二个原则关心社会和经济的平等。尽管它并不要求一种平等的关于收入和财富的分配,它却只允许那些有利于社会最不利者的社会和经济的不平等。

罗尔斯思考公正的方式就是询问,在无知之幕背后的、原初的平等状态中,我们会选择什么样的原则。那么会产生什么样的原则呢?我们会反对功利主义,并同意一种保证所有公民的基本平等自由的原则,包括意识自由和思想自由的权利。并且我们会坚持认为,这一原则,要优先于那些使总体幸福最大化的各种尝试;我们就不会为了社会和经济利益,而牺牲自己的根本性的权利和自由。

罗尔斯所说的“差异原则”:只有当社会和经济的不平等能够有利于社会最不利者的利益时,它们才是可允许的。罗尔斯的备选项——他称之为差异原则——能纠正那种关于才能和天赋的不公平分配,而同时又不给那些有天赋的人设置障碍。

在无知之幕这一设置的背后是一种道德论证,后者可以独立于思想性的实验而得到体现;其主要思想是:关于收入和机会的分配,不应当依赖于那些从道德上来说具有任意性的因素。

自由至上主义与自由理性主义的缺陷:它们都将分配的份额建立在那些具有道德任意生的基础之上。“一旦我们在决定分配份额时,要么受到社会偶然性影响的困扰,要么受到自我机会影响的困扰,那么经再三考虑,我们就注定要受到一种影响的困扰。从道德的角度来看,两者似乎具有同等的任意性。”

四种不同的分配公正理论:

1、封建制度或种姓制度:基于出生的固定等级制;
2、自由至上主义:拥有形式上的机会均等的自由市场;
3、精英统治制度:拥有公平机会均等的自由市场;
4、平等主义:罗尔斯的差异原则

罗尔斯认为,前三种理论将分配分额建立在那些从道德上看来具有任意性的因素之上——要么是出生的偶然性,要么是社会和经济的优势,要么是自然才能和能力等。只有差异原则避免了将关于收入和财富的分配,建立在这些偶然性基础之上。

分配公正与奖励道德应得无关

罗尔斯认为:我们有一种常识倾向,即认为收入、财富以及生活中的好东西,一般来说都应该当根据道德应得而加以分配。公正就是依据德性而来的幸福……但现在,作为公平的公正反对这一观念。但罗尔斯认为,分配公正与奖励德性或道德应得无关。与之相反,它涉及满足那些合法的期望——一旦游戏规则确立之后,这些合法的期望便会产生。

罗尔斯基于两个理论反对将道德应得作为分配公正的基础:首先,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我拥有那些使我能够比其他人更加成功地竞争的才能,并不完全是我自己的行为结果。可是,第二个偶然因素却同样具有决定性:一个社会在特定时期所恰好看重的各种才能,在道德上也同样具有任意性。即使我对自己的各种才能拥有唯一的、毋庸置疑的权利,可是事实仍然是:这些才能所获得的回报,将会取决于供需关系的偶然性。

在一个精英统治的社会,大多数人都认为,世间的成就反映出我们所应得的。要消除这一观念并非易事。


五、目的论与共同体主义

亚里士多德的公正理论:
1、公正是目的论的。对于权利的界定要求我们弄明白所讨论的社会行为的目的。
2、公正是荣誉性的。为了推理一种行为的目的——或讨论之,就至少要部分地推理或讨论它应当尊敬或奖励什么样的德性。

亚里士多德的推理方式:从一个物品的目的,推导出该物品恰当的分配方式;他的这种推理方式,是目的论推理的一个例子。亚里士多德认为,为了决定某物品的正当分配分式,我们需要研究被分配之物的目的或意图。

亚里士多德的政治观:政治的目的并不在于建立一套中立于各种目的的权利框架,而是要塑造好公民,培育好品质。他反对这样一种观念:政治的目的就在于满足大多数人的各种偏好。

政治的目的完全在于:使人们能够发展各自独特的人类能力和德性——能够慎议共同善,能够获得实际的判断,能够共享自治,能够关心作为整体的共同体的命运。

亚里士多德的道德观:道德上的卓越并不在于累计快乐与痛苦,而在于校正它们,以使我们从高尚的事物中获得快乐而从卑贱的事物中获得痛苦。幸福并不是一种心态,而是一种存在方式,是“一种灵魂与德性相符合的行为”。

道德教育并不是在宣传各种规则,而是在培养习惯和塑造品质。习惯是道德教育的第一步。这意味着,习惯无论有多重要,都不是道德德性的全部。不断会有新的情境出现,而我们需要知道在这些情况下,哪一种习惯是恰当的。因此,道德德性就需要判断,这是亚里士多德称为“实践智慧”的一门知识。

亚里士多德将实践智慧界定为“一种合乎逻辑的、真实的、根据人类善而行动的能力”。

亚里士多德的的实践观:首先,城邦的法律灌输好习惯、塑造好品质并促使我们形成公民德性。其次,公民生活使我们能够运用慎议和实践智慧的能力,否则它就会处于休眠的状态。这并不是我们能在家里做到的事情。我们可以坐在场外考虑,如果我们需要做出决定的话,自己会支持什么样的政治。可是这不同于参与有意义的行动,并为整个共同体的命运承担责任。只有通过进入场地,权衡各种备选项,争论我们的理由,统治与被统治——简言之,只有成为公民,我们才能善于慎议。

目的论的缺陷:

1、由谁来决定什么样的职责适合我,或适合我的本性呢?如果我不能自由地为自己选择社会职责,那么就很可能会违背我的本意而强迫我服从于一种职责。因此,如果那些掌握权力的人,决定某些人在某种程度上适合于一种从属性的职责的话,那么,适合的观念便很容易滑入奴隶制。

2、如果我们事先将某种意图和目的施加给政府共同体,那么就似乎了取代了公民们自己作决定的权利;这样也有一种危险,即:将那些并非每个人都接受的价值观强加于人。我们不情愿赋予政治以某种特定的目的或目标,这反映出我们对个体权利的关心。我们将政治看做一种程序,它使每个人都能够选择自己的目标。

3、目的论强调合适的分配,那么必然意味着财产的公有。


共同体主义

共同主义者的思想观念建立于自由主义,但他们与自由主义最大的区别是认为政治应该有道德的参与,自由不能放任自流,政治不能中立于各种良善目的框架。他们认为,那种试图将关于公正与权利的论证与关于良善生活的论证脱离开来的做法,是错误的,其错误原因有两种:第一,我们并不总是可能不解决实质性的道德问题,而裁决公正与权利的问题;第二,即使这是可能的,它也不是值得欲求的。

共同体主义的政治观:
1、公民身份、牺牲和义务
2、市场的道德局限
3、不平等、团结与公民德性
4、一种道德参与的政治


几种公正理论的比较:

康德与罗尔斯认为:那界定我们各种权利的公正原则,应当不依赖于任何特殊的德性观念或最佳生活方式的观念。相反,一个公正的社会应当尊重每个人选择他自己的关于良善生活观念的自由。

坚守放任主义的是一些拥护自由市场的自由至上主义者,他们认为,公正就在于尊重和维护达成一致的成人自愿选择。讲究公平的阵营包括一些持平等主义态度的理论家,他们认为,不受约束的市场既不正当也不自由。在他们看来,要想达到公正,需要政策来修正社会和经济的缺陷,并给予每个人通往成功之路的平等机会。

对于亚里士多德而言,推理公正就是从所讨论的事物的目的或本性来推理;要思考一种正当的政治秩序,我们就不得不从良善生活的本性来进行推理。我们只有首先弄明白最佳的生活方式,然后才能构建起一个公正的宪制。他将公正看做人们和那些适合于他们本性的各种目的或善之间的选择。

亚里士多德认为:公正就是一种合适。分配权利也就是为了寻找社会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使人们符合那些适合于他们的、能够使他们实现自己本性的职责。给予人们其应当所得的,就意味着给予他人所应得的职务和荣誉,以及那些与他们的本性相符合的社会职责。

对康德和罗尔斯来说,公正与适合无关,而与选择有关。权利的分配并不是使人们符合那些适合于他们本性的职责,而是为了让人们自主地选择他们的职责。

共同体主义者认为:公正问题都跟不同的关于荣誉和德性、自豪和认可的观念绑定在一起。公正不仅包括正当地分配事物,它还涉有正确地评价事物。我们不可能仅仅通过使功利最大化,或保障选择的自由,就形成一个公正的这会。为了形成一个公正的社会,我们不得不共同推理良善生活的意义,不得不创造一种公共文化以容纳那些不可避免地要产生的各种分歧。


语录
企图利用别人的困难和痛苦发财是不对的。

根据市场所产生的价格索价,并不是欺诈,也不是贪婪或无耻之举,而只是物品和服务在自由社会中获得分配的方式。

贪婪是一种恶,是一种不道德的存在方式,尤其是当它使人们忽视别人的痛苦时。它不仅仅是一种个人的恶,它还与公民德性相冲突。在困难时期,一个良好的社会会凝聚在一起。人们之间相到关照,而不是榨取最大利益。如果一个社会中的人们在危急关头剥削自己的邻居以获取经济利益的话,那么这个社会就不是一个良好的社会。因此,过分的贪婪是一种恶,而一个良好的社会若有可能就应当方对之。反价格欺诈法无法禁止贪婪,但它至少能够限制其最露骨的表现,并表明社会对它的反对。通过惩罚而非奖励贪婪的行为,社会肯定了那种为了群体善而共同牺牲的公民美德。

贪婪是一种恶,是一种不好的心态,是一种对利益的过分而专注的欲求。

“人们应该得到成功赐予的奖励”这一信念,是“美国梦”的核心。

在当代政治语境中,公正意味着尊重自由和个体权利这一观念与功利主义使幸福最大代的观念,至少同样为人们所熟知。

我们有时候将道德推理看做是说服他人的一种途径,然而,它同时也是一种澄清我们自身的道德信念,了解自由相信什么、以及为何如此的途径。

某些道德困境源于相到冲突的道德原则。
另一些道德困境则源于我们不确定事情将如何展开。

当遇到这种张力时,我们可能调整我们对何谓正当之为的判断,或重新考虑我们最开始拥护的那个原则。当遇到新的情形时,我们在自己的各种判断和原则之间左思右想,用一个来修正另一个。在这种从行动领域向理性王国之间来回思考的过程中发生的思想上的转变,就是道德反思。

柏拉图的意思是:要想抓住公正的含义以及良善生活的本质,我们就必须超越偏见和日常生活的惯例。

如果道德反思是一种对话——如果它需要在具体情境中的判断和影响这些判断的原则之间左右权衡的话——它就需要各种观点和信念作为基础和材料,而无论它们多么片面和原始。一种与墙上影子毫不相关的哲学,只能催生出一种貧瘠的乌托邦。

道德就是计算生命、权衡得失呢,还是某些道德原则和人权是根本性的,以至于它们超越一这样的算计之上?如果某些权利在之这方面是根本性的——假如它们是自然的、神圣的、不可剥夺的和无条件的——我们该如何甄别它们呢?又是什么使它们具有这样的根本性呢?

所有的道德争论,如果被恰当地理解的话,都是关于如何应用这个将快乐最大化、痛苦最小化的功利原则的争论,而并非关地原则本身的争论。

密尔的著作《论自由》是英语世界为个体自由所作的经典辩护,其中心原则是:倘若不伤害到他人的话,人们应该可以自由地去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政府不能为了保护人们不受到伤害,而干涉个体的自由,或将大多数人关于怎样最好地生活的观念强加于每个人。密尔认为,一个人要对社会负责的唯一一种行为,注是会影响到他人的行为。只要我不伤害到任何人,那么,我的“权利的独立性就是绝对的。个体是他自己,是自己身体和思想的最高统治者”。

为什么我们应当假设维护个人的自由和表达异议的权利会从长远上促进社会福利呢?密尔提出了几种理由:反对性的意见可能是正确的,或部分正确,因而能给正统的观点提供纠正。即使它不正确,那么使正统的观点接受一些观念的有力挑战,将会防止它变成硬性的教条和偏见。最后,一个强迫其成员接受习俗和传统的社会很可能会陷一种荒谬的一致性,从而剥夺了自身促进社会进步的能量和活力。

密尔:强迫一个人根据习俗、传统或流行性的观点而生活是错误的,因为这妨碍他达到人类生活的最高目的——对其人类能力充分而自由的发展。在密尔看来,强制性顺从是最佳生活方式的敌人。

人们做什么事情固然重要,而做这些事情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也同样重要。

对密尔而言,个体价值之所以重要,并非由于蕴含其中的幸福感,而是它折射出了人的品格。

密尔:“做一个得不到满足的人要好过做一头满足的猪,做不满足的苏格拉底要好过做一个满足的蠢货。如果一个蠢货或者一头猪持有不同观点,那也仅仅是因为他们只坚持自己的偏见。”

哈耶克认为,任何企图带来更大的经济平等的尝试都注定具有压迫性,并且以一个自由的社会是有害的。

诺齐克认为,分配公正取决于两个条件——初始拥有的正当性和财产转移的正当性。

诺齐克:“向劳动所得征税就等同于强迫人劳动。”如果政府有权索要我的一部分财产,那么它就也有权索要我的一部分时间。政府也可能会要求我花费30%的时间为它工作,而不从我这里拿走30%的收入。然而,如果政府能够强迫我为了它的利益而工作,那么它在本质上就对我拥有一种所有权。

如果在民主自由社会诺齐克的的观点还仅是一种意见,那么在极权社会,政府通过税收(制定税收的不透明性、税收用途的不公形性)把公民变成奴隶,则是一种事实。

如果我拥有自身,那么我就必须拥有我自己的劳动力。(如果有其他人能够命令我去工作,那么,那个人就是我的主人,我也就可能是个奴隶。)然而,如果我拥有我的劳动力,那么,我就必须有资格获得我的劳动成果。(如果他人有资格获得我的劳动成果,那么这个人就拥有我的劳动力并因此拥有我。)

诺齐克,“‘对某物具有所有权’这一观念的核心思想……就是决定以某物做什么的权利。”
亚里士多德教导我们,公正意味着给予人们所应得的。为了决定谁应得什么,我们不得不决定哪些德性值得尊敬和奖赏。亚里士多德坚持认为,如果不首先反思哪种是人们最想要的生活方式,我们就不能弄明白什么是公正的宪法。对他而言,法律不可能中立于良善生活的各种问题。


征兵制和志愿兵役制度之间的区别,就不在于一个是强迫性的,而另一个是自由的;相反,每一种都采用了一种不同形式的强迫——在第一种情形中是法律的强迫,在第二种情形中是经济需要的压力。

我们需要多大程度的平等来保证市场的选择是自由的,而不是被迫的?社会背景条件的不平等在何种程度上破坏了那些基于个人选择的社会制度(如志愿兵)的公平性?在什么条件下,自由市场才是真正的自由?

履行陪审员义务不仅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它还是一种公民教育形式,是一种民主公民身份的体现。

公正需要重尊人们所做出的任何选择,假如这些选择没有侵犯他人的权利的话。

尊重和使用是两种不同的重视模式。

当代道德哲学家伊丽莎白.安德森认为:物品之间有所差别,因此以同样的方式——作为赚钱的工具或被利用的对象——来对待所有的物品是不对的。如果这一观念是对的,那么它就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东西是金钱不能购买的。

由于人类拥有自由的能力,因此我们不应当被仅仅当做对象而加以利用,相反,我们应当得到体面而尊重的对待。这种解决的路径强调(值得尊敬的)人与(仅供使用的)对象或物品之间的区别,是道德中最具根本性的区别。

正当评价事物和社会行为的方式取决这些行为所满足的目的。

这种思想——我们试图抓住这些行为的本质性目的或意图,以此来鉴别出那些适合于这些社会行为的各种规范——这正是亚里士多德公正理论的核心。

科学能够研究自然,能够考察经验世界,可是它不能回答各种道德问题或推翻意志自由。这是因为,道德和自由并不是经验性的概念。我们不能证明它们存在,然而没有它们,我们也不能弄明白我们的道德生活之意义所在。

在谎言和误导性的实话之间,有着一种与道德相关的差别:一种精心设计的措辞,以某种方式对说实话的这一义务心存敬意,而一个直率的谎言则并不如此。如何一个人如果不厌其烦地编造一种具有误导性但在技术上却是真实的陈述——而一个简单的谎言也可以同样表达,那么,无论他是多么闪烁其词,他都是尊重道德法则的。

一种误导性的真话包括两个动机,而不是一个:达到某事的目的,同时维护说实话的义务。

心照不宣的同意,是实际事物的一种苍白无力的形式。

宪法是由人们认可的这一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条款就是公正的。

我们经常将同意的道德作用与其他义务之源混淆在一起。

只要实际的合同实现了两种理想:意志自由和互惠,那么它们就具有道德分量。

同意的道德局限性:在某些情形中,同意并不足以产生一种具有道德约束力的义务,而在另一些情形中则不需要同意。

合同所具有的两点道德局限:首先,一项协议的事实,并不能保证该协议的公平性;其次,同意并不足以产生一个具有约束力的道德主张。

同意并不是道德义务的充分条件,也不是道德义务的必要条件。

形而上是现实的纯粹形式,因而在道德上更有力量,在效用上更具普遍性。

“即使那种愿意去努力、去尝试以及成为应得的意愿本身,在其一般意义上来说,也取决于一个幸福的家庭和社会环境。”

许多同学带有疑虑地看待任何一种这样的公正理论,即那种认为我们在道德上并不应得那些凭自己的努力所获得的回报的公正理论。

尽管精英统治谈论到了努力,可是他们却相信,其实是贡献或成就才值得奖励。无论我们的职业道德是不是自己的行为结果,我们的成就,至少在部分程度上,都取决于那些我们并不能心安理得地拥有各种自然才能。

事物所是的方式,并不决定它们应所所是的方式。

这些只是一些自然事实。公正或不公正在于制度处理这些事实的方式。

一个公民社会中的法律,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这个社会愿意接受它的裁决。

反歧视行动的要点在于帮助那些不利者,那么它应当基于阶层而不是种族。

我们是仅仅作为个体来承担责任呢,还是某些责任要求我们作为具有历史身份的共同体成员来承担呢?

即使是值得欲求的目的也不能践踏个体权利

我们越多地将自己的成功看做自己的行为的结果,那么我们就越少地感觉到自己对那些落后者所负有的责任。

公正通常具有表示敬意的一面。关于分配公正的争论并不仅仅与谁得到了什么有关,同时也与什么品质值得尊敬和奖励有关。其次,“只有当社会制度确立了自己的使命时,优点才会产生”的这种观念,容易遇到以上复杂的情况。

特定的善与特定的社会制度相适应,忽视这些善在分配中的作用可能就是一种腐败。

正当地分配某一事物的方式,可能与这个事物的本质及其目的相关。

人们将自然看做拥有某种意义的秩序。要理解自然以及我们在其中的位置,就要抓住它的意图和本质性的意义。

关于公正和权利的争论,经常不可避免地是关于社会制度的目的、社会制度所分配的物品以及它们所尊敬和奖励的德性的争论。

对公众道歉所进行的主要辩护是——为了尊重一些人们的记忆,他们曾遭受过那种来自于政治共同体(或以政治共同体的名义所作)的不公正;为了认识到不公正对受害者及其后代的持续性影响;还为了偿还那些行不义之事的、或没有阻止不义之事的人们所犯下的过错。官方道歉作为一种政治姿态,能够有助于愈合以往的伤口,并为道德上和政治上的和解提供一个基础。补偿或其他形式的经济赔偿,可以基于同样的理由而得到辩护,它们也能有助于缓解那些不义行为对受害者及其后代的影响。

无论你追求什么样的目的,你追求的方式都应该尊重他人也这样做的权利。一个中立性框架的吸引力正在于,它拒绝去肯定一种更为可取的生活方式和良善观念。

罗尔斯认为,作为道德主体,我们并非由自己的目的所界定,而是由自己的选择能力所界定。

公正应当中立于各种良善生活这一观念,反映出一种人的观念,它将人看做自由选择的自我,不受任何先在的道德约束。这些观念放在一起,就是现代自由主义政治思想的特征。

这包括团结和忠诚的义务、历史性的记忆和宗教信仰——也就是一些产生于塑造我们身份的、共同体的和传统的道德主张。

道德反思的这种叙述性的、目的论的方面,与成员身份和归属感紧密相关。

麦金泰尔的叙述性人的观念,与意志论的“作为自由选择的、无约束的自我”的人的观念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自由主义的观念当中,义务只能产生于两种方式——我们对人类负有的一些自然的责任,以及出于我们的同意而产生的自愿的责任。

从叙述性的关于人的观念来看,自由主义关于义务的论证过于浅薄。它没有说明我们作为公民而对同胞所具有的特殊的义务;再者,它没有捕捉到那些忠诚和责任——它们的道德力量部分地为自于这样一个事实:依靠它们而生存,与将我们理解为已然所是的特殊的人——作为这个家庭、国家或民族的成员,作为那种历史的承担者,作为这一共和国的公民——不可分割。基于这种叙述性的论证,这些身份并不是偶然的,并不是当我们慎议道德和公正时应当搁置的,它们就是我们所是的一部分,并因此正当地与我们的道德责任有关。

三种道德责任:
自然的义务:普遍的;不需要同意
自愿的义务:特殊的;需要同意
成员的义务:特殊的;不需要同意

每一个国家都有义务尊重人权,这要求它根据自己的能力,给那些在任何地方正遭受饥荒、迫害或背井离乡的人们提供帮助。这是一种能够根据康德式的理由而得到辩护的普遍义务,是我们作为人、作为人类同胞而对他人具有的义务。

管理公民身份条件的能力,设定准入和排外的这种能力,是“集体独立性的核心所在”。否则“那些共同体的特质,以及人们带着彼此间的特殊承诺和对集体生活的某种特殊情感而成立的各种协会,就不会具有历史的稳定性。”

由于公共生活和共同分享的历史,我们对同胞公民们的幸福肩负着一种特殊的责任。

只有当爱国情感具有道德基础时,只有当集体的凝聚力促进了责任和共享的意义时,只有当既有成员又有陌生人时,政府官员才有理由特别担心自己人民的幸福……以及自己文化和政治的成就。

所谓团结的义务实际上不过是集体自私的范例,是对自己人的一种偏袒。

团结能够为共同体——而不是我自己,产生各种道德责任。改正我的国家的过往错误,是一种确定我忠诚于它的方式。

那种对家庭成员和同胞的行为而感受到骄傲和羞愧的能力,与集体责任的能力密切相关。这两种能力都要求我们将自己看做情境的自我——受制于那些我们并没有选择的道德纽带,并暗含于那些塑造我们作为道德主体的身份的各种叙述当中。

与归属感相伴而来的是责任。如果你不愿意承担任何将自己国家的故事带入当今的责任,以及那种可能伴随着这一故事而来的各种道德负担,那么,你就不可能真正为自己的国家及其历史而感到骄傲。

为什么忠诚是一种德性,而不仅仅是一种遮蔽了我们的道德判断,并使我们难以做出正当之事的情感、感觉或强烈的感情呢?

不一定是因为他们所做出的选择,而是因为他们的审慎所体现出来的性格品质。我们所敬佩的是一种性情,这种性情将自己的生活环境看做一种反思性的、情境的存在,并且能够接受这种环境——受那种将我置于一种特殊生活中的历史的制约,但却能意识到它的特殊性,并因此能注意到各种不同的主张和更开阔的视野。要具有性格,就要接受自己的(有时候是相冲突的)各种束缚的生活。

契约论的观点:我们是那唯一约束我们的道德义务的创立者

我们一直在试图弄明白,我们所有的义务和责任,是不是都能够追溯到一种意志或选择的行为。我已经论证过,它们不能;团结或成员的义务可能会出于与选择无关的理由——那些与我们借以阐述自己的生活,以及所居住的共同体的叙述密切相关的理由——而要求我们。

我们受制于各种未经自己选择的道德纽带的束缚。

对于康德和罗尔斯而言,权利优先于善。那些界定我们的各种义务和权利的公正原则,应当中立于各种关于良善生活的观念。康德认为,为了达到这一道德法则,我们必须抽离于自己各种偶然的利益和目的。罗尔斯坚持认为,为了慎议公正,我们应当搁置我们各种特殊的目的、情感以及各种善观念,这是在无知之幕背后思考公正的关键。

亚里士多德认为,公正原则不能够或不应当中立于良善生活。与之相反,他坚持认为,公正宪制的目的之一就在于养成好公民、培育好品质。

康德和罗尔斯之所以反对亚里士多德式的思考公正的方式的一个原因在于,他们认为这没有给自由留下余地。一种试图培养好品质或肯定某种特定良善生活观念的宪制,有着将一些人的价值观强加给另一些人的危险。它也没有将人作为自由而独立的自我,能够自主地选择自己的目的而加以尊重。

如果自我优先于其目的,那么权利就必须优先于善。

如果关于我的善的慎议,要反映出那些与我的身份绑定在一起的共同体的善,那么,那种中立性的期望就可能是错误的。不慎议良善生活而慎议公正,是不可能的,甚至是不值得欲求的。

自由主义政治理论的诞生,是一种试图避免政治和法律卷入各种道德和宗教纷争的尝试。康德和罗尔斯的哲学,是这一目标的最充分、最明确的表达。

不过这一目标不可能实现。我们不可能不带有那些具有争议性的道德和宗教问题,去讨论许多最热门的关于公正和权利的不同问题。在决定如何界定公民的权利和义务时,我们并不总是可能搁置各种不同的关于良善生活的观念。并且即使当这是可能的,也可能是不值得欲求的。

缺乏实质性道德参与的政治,会产生一种贫瘠的公民生活。

宗教不只是一种引起共鸣的政治修辞。我们对某些社会问题的解决,需要道德的转化。
我们的法律在定义上就是一种道德的汇编。

它认为政府应当中立于各种道德和宗教问题,以便每个个体都能自由地选择他自己的关于良善生活的观念。

支持自由主义中立性的理由源于那种在道德和宗教分歧面前,对宽容的需求。

将我们作为公民的身份与我们的各种道德和宗教信念脱离开来的那种要求,意味着:当我们参与各种关于公正和权利的对话时,我们必须遵守自由主义公共理性的限制。不仅政府不可能接受一种特定的善观念,甚至公民们也不能将自己的道德和宗教信仰,引入关于公正和权利的公共争论之中。因为,如果他们这样做,如果他们的论证盛行,那么他们在实际上就是给自己的同胞们强加了一种基于某种特殊的道德和宗教学说的法律。

罗尔斯:为了检验自己是否遵循公共理性,我们可以询问:当我们的理由作为一种最高法院的观点而出现时,它将给我们怎样的印象。

正如亚里士多德所提醒我们的,要讨论一项社会制度的目的,就要讨论它所尊敬和奖励的各种德性。

在同性婚姻的争论中,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选择的自由,而在于同性结合是否值得共同体的尊敬和认可——他们是否实现了婚姻这项社会制度的目的。用亚里士多德的话来说,这一问题在于职务和荣誉的正当分配,它是一种社会认可。

在其真正意义上,在每一个公民的婚姻当中都有三个参与者:两个愿意的配偶,外加一个同意的政府。

如果婚姻是一项表示敬意的制度,那么它尊敬什么样的德性呢?询问这个问题,实际上就是在询问,婚姻作为一项社会制度的意图或目的。

婚姻的本质并不是敏衍后代,而是两个伴侣之间——无论他们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一种排外的、充满爱意的承诺。

贫富之间的过大差距会破坏民主性的公民身份所需要的团结。



2016年2月11日星期四

致微信讀友:山長水遠,我們後會有期


感謝諸位對《讀立》的支持。

《讀立》初創,關注者廖廖,發展至今,已有一萬五千以上。每日看文、選文、編文、發文再加自己寫文,一路走來,殊不容易。雖比不得擁躉百萬的大號,但畢竟是自己耕耘的一方土地,付出了許多心血,其中之困難,不想多提。然而,由於選材的敏感,雖早有被封的心理準備,但萬萬沒想到是在《我想對中國基督徒說》一文發表以後,我很遺憾,也頗無奈,即便宗教,也難言是淨土。

“在反智的荒漠,挖一口思想的清泉”,這是我為《讀立》定下的宗旨,運行至今,也始終秉承初衷。畢竟“千士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 《讀立》無意做派別的附庸,也不想做主義的話筒,堅持左右都不討好的原則,發出獨立的聲音。然而,在中國這樣一個到處都是鬼打牆的社會,要想特立獨行,註定四處碰壁。《讀立》本想挖口思想的清泉,但卻被反智的荒漠所淹沒。

這再次提醒了我生存環境的惡劣:反智的荒漠不僅存在於官方,而且深植於社會,更擴張於宗教。面對這些合群的自大、排它的極端、狂熱的群氓,讓我明白中國要走向自由而文明的社會,相當困難,這不僅涉及到制度的改革,還有文化的更新,抗力如山,頑固重重。《《讀立》被封,正是不容於異見的產物,它不僅死於官方之手,還命喪於群氓之心。但,這恰好映證了《讀立》存在的價值:堅持自由的言論,尊重多元的文化,雖然因此被禁——但我相信被禁是它的榮耀,然而,卻是舉報者永恆的恥辱。

所以,《讀立》雖然被永久封殺,但它會有復活之日,在這次戰役中它倒下,必將在另一次戰役中歸來。因為自由是專制的天敵,無論專制表現於政治的獨裁,還是表現於宗教的壓迫,都該奮起抗爭。何況專制本身,也是政治和宗教的天敵,這一點,恐怕是這些愚昧的舉報者,難以明白的。

生活,不能只有一種聲音,信仰,不能只有一種存在,這會阻礙人類智識的發展,必會帶來文明的退步。既然言論自由讓專制者膽戰心驚,那麼就讓他們恐懼到底吧。

山長水遠,我們後會有期。


2016年2月10日星期三

我想對中國基督徒說


本是想春節期間休息不撰文,但看到王怡牧師所寫的《我們是春節裏一群慈悲忠信的祭司》,卻讓我不吐不快。

他說:“這周,臺北的中央廣播電臺約我做兩期訪談節目,關於‘基督徒怎麼過年’。我驚訝他們對這個時代的敏銳。主耶穌的教會在中國,已形成了一個基督徒社區。我們要麼影響其他中國人的生活方式,要麼被其他中國人的生活方式拖累。”

如非看他的文章,我還真不知道我過春節的方式拖累到他(我非基督徒),更不知道我生活的方式妨礙了他,我驚訝於他的驚訝。但是換位元思考,按照他的思維邏輯,我可不可以說他過春節的方式也拖累了我,他生活的方式也妨礙了我?雖然我被他無端所攻訐,卻不覺得情同此理,心同此意。原因很簡單:每個人都有自己對春節的詮釋與過春節的方式,只要這種詮釋與方式不妨礙到別人。如果我們願意文明而自由的生活,那麼這是共同遵守的社會契約。說得更乾脆一點,就是我不干涉你,你也不要來妨礙我。正如基督徒按他的方式去過春節,這是他的權利與自由,我不一定認同,但是尊重。但如果說非基督徒的過春節方式對基督徒造成拖累,而我又不願意成為基督徒,那麼看來我除了自殺或被他們消滅外好像別無出路,即使我認為自己的生活方式對基督徒毫無影響,我的陳堂供證也不能成立。因為王怡已宣佈了我的罪,那麼我就有罪,因為按他的觀點,既使我沒有做任何違法違規的事,但我不信基督就是對他的拖累。請問這不是赤裸裸的宗教暴君是什麼?謙卑寬容的宗教精神全無,正統收拾異端的作風卻展現得淋漓盡致。在王怡的這種信仰獨裁之下,多元文化、自由生活是不可能的,與他們的基督信仰不能共存,不同信仰之間是一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戰爭關係,除了征服就是被征服。我只慶倖現在他還沒有掌權,我還能以自己的方式過春節。

他又言:“當除夕遇見主日,我建議你們,春節前讀一遍《啟示錄》。因為不在永生的盼望裏過年,不如不過年。自古以來,每一個春節,都是中國人在今生的一次淪陷;是姹紫嫣紅中被灌輸的虛假盼望。讀一遍《啟示錄》,春節會變得不一樣。春節,就被更新為對永恆的一次眺望,和對救恩的一次歡慶。在教會裏過年,春節的意義,就指向真正的禧年。”

如非王怡牧師的開示,我真不知道我每過一次春節就是在今生的一次淪陷,是在姹紫嫣紅中被灌輸的虛假盼望。如果不是常識告訴我其他宗教如伊斯蘭教、天主教、佛教、道教也有對春節的認知,而且即便同在基督教內,也有對春節的不同理解,我真以為王怡是上帝派到人間的使者,口含天憲絕對正確。然而,即使基督教的牧師,也有孌童的醜聞呀,區區一個牧師的身份,怎麼做出皇帝的感覺呢?王怡如果認為自己未受洗之前的春節是淪陷,那是你的自由,我無從干涉。但是若認為非基督徒的春節也同樣是淪陷,那麼你明顯冒犯了別人的生活方式,毫無禮貌,更談不上什麼自我標榜的慈悲。而且,一種宗教信仰帶來的是毫不尊重他人的生活方式,那麼這種信仰和跳大神的義和團有什麼區別?

王怡又說:“老人說,年年難過年年過。因為春節,代表著一個以宗族社群為最高理想的中國傳統。這是一種封閉式的文化和人生理想。在無信仰的大地上,人們以血緣的紐帶圍在一起,在一個慶典中把不屬於自己的人排除在外。因為唯有把不屬於自己的人排除了,一種被假想的幸福才會如期而至。因此,對團聚的人來說,所謂春節,就是一個將鰥寡孤獨者拉出來示眾的日子。所謂春節,就是一個對無家可歸、有家難回的人來說如墮深淵的日子。每個春節,都是對一部分社會成員的再次遺棄。春節,就如一位施行審判的冒充者,把一些人留在外面,切齒痛哭。”

但我所認識的老人卻說,在以往淳樸的市民或鄉民生活中,不但春節,就是平日裏鰥寡孤獨殘疾人士若須幫助,親朋好友也是樂於助人的,鄰里之間也是相互照顧的,這種現象即使在今日的中國,也不難在一些地方找到。然而,我也並非指責王怡所說的乃是假話,我不否認中國社會有他所說的事實,但這事實絕非全部。我要所指出的是,王怡以部分代替整體,獨斷代替客觀,得出絕對的結論,這是典型的狡辯型論述,更是不誠實的心靈展現。這並非孤證,在這些人的文章及話語中絕不難發現這種現象:他們只會找有利於他們觀點的證據,而不符合於他們立場的事實卻被遮罩與杜絕,這種明顯帶有選擇性的論述,得出的結論能是客觀的嗎,會是公正的嗎?小學生都能得出的結論卻被不少成人信服,這種盲目不禁讓我想起哲學家尼采的話:信仰掩蓋於真理,有甚於謊言。

而且更極端或者更正確的觀點是,一個基督徒為什麼還要過中國春節?王怡在爭論什麼是過春節的正確方式而喋喋不休時,須不知根本不過春節的基督徒何嘗不能用輕蔑的目光看你?

然而我並非僅是對王怡言論的不滿才寫這篇文章——若如此不免讓我陷入和王怡一樣的虛妄。我之所以撰文,正是在王怡身上看到不少中國基督徒常有的一種現象:那就是他們身上常表現出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憎恨,儼然到了勢不兩立不共戴天的程度。我不知道其他非歐美國家的基督徒是不是也是如此(比如日本、韓國),但如果這種現象僅是中國獨有又或者是在中國的表現最強烈,那麼其原因倒值得研究。我猜想或許與自卑自大的心態有關,另外不可缺少的因素就是愚昧。因為自卑自大,極易造成心理扭曲,而愚昧的頭腦,又深信於這種扭曲。他們深感不獻上攻擊中國文化的投名狀,就不足以證明自己是虔誠的基督徒。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下,常常有啼笑皆非的事情發生。

比如,曾有一位剛受洗的基督徒在朋友圈裏說,教友提醒他不要穿有龍圖案的衣服。當時我就在想,文明國家的基督教 連同性戀都包容了呀,這些教徒卻還要在這些芝麻小事上斤斤計較,相差真是不可以道裏計。而且熟悉東西方文化的人皆知道,《聖經》裏的龍是指地獄裏的一種惡獸,和中國文化裏的龍完全是兩回事,但為什麼還要混為一談呢?我猜想之所以如此是想表明自己已是上帝的子民,而非龍的傳人,斬斷文化血緣上的聯繫。

又如,有一位信基督的朋友說:“基督徒傳道,肯定攻擊別神,這是一定的。”如果此話屬實,那麼基督教與其他宗教間的交流只能以戰爭的方式進行了。然而伊斯蘭教、佛教在以基督教為國教的社會中存在並廣為傳播的現象該如何解釋呢?說自己傳道是肯定攻擊別神,是無問題的,但你怎能斷定世界上所有的基督徒在傳道時,都會攻擊別神?我雖然沒做實際的統計,但僅憑生活經驗也可得知,絕不可能所有的基督徒在傳教時都會攻擊別神,而且倘若攻擊別神是全球基督徒傳教時的統一方式,這對基督教來說也未必是件好事。

另外常見的一種現象就是一些基督徒言談舉止表現出來的優越感,儼然信了上帝就高人一等。然而在我看來卻是沐猴而冠,讓人忍俊不止。且不說基督教的原罪精神,僅是一種宗教信仰怎麼可能讓你自命不凡呢?我真不知道這種遠離謙卑的驕妄從何而來。國內烏煙瘴氣的亂象就不說了,就連文明程度遠超內陸的香港,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且看鐘祖康在《基督徒治港與工程師治國》文章裏的分析:

香港特區高官百分之七十是基督徒,但出賣民主主義,遭教友痛駡。中國政府自稱工程師治國,但卻亳無科學精神。兩者皆是貨不對辦。我曾在〈曾蔭權是否飯碗基督徒〉一文中(已收錄於《中國比小說更離奇》一書)質疑香港特首曾蔭權的行徑似乎與其「虔誠天主教徒」的身份頗有出入,令人失望。其後,我逐步發現原來曾特首幾乎整個管治班子都是基督徒。在三司十二局中,天主教徒有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律政司司長黃仁龍、教育局局長孫明揚、公務員事務局局長俞宗怡,而基督新教信徒有政務司司長唐英年、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馬時亨、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林瑞麟、食物及衛生局局長週一岳、保安局局長李少光、環境局局長邱騰華。也就是說,在包括曾蔭權在內的十六人管治班子中,起碼有基督徒十一人,也就是高達七成,而曾蔭權上一屆管治班子的基督徒比率更高,達到百分之八十六!

這樣一個由基督徒組成的管治班子,難免令人對其道德操守有所期待。可是,眾所周知,在實際行事上,這個管治班子卻是壓制香港民主發展和社會公義的悍將,通過出賣民主、公義和指鹿為馬而得到榮華富貴,他們所得的極豐厚的金錢和非金錢報酬,比猶大出賣耶穌而得的三十塊銀圓的血錢多得多。但他們比猶大壞得多,因為猶大出賣耶穌後也因羞愧而自殺,但我絕不相信,香港這幫掠奪民脂民膏或為權力或虛榮心而出賣良知的特區基督徒管治班子,事後會有任何人因良心發現而自殘。

「賤格基督徒選舉」港官上榜

有人說,也許這些基督徒高官只是像許多中國人百無聊賴「玩佛」那樣拿天主耶穌來把玩一下而已。但從他們的表現,似乎他們也並非只是純粹的掛名基督徒,譬如曾蔭權的確異常高調的向公眾表現出他是非常虔誠的天主教徒。他堅持每天早晨到教堂參與彌撒,姿態之高,讓人想起馬太福音第六章耶穌告誡的:「你們禱告的時候,不可像偽善的人,喜歡在會堂裏或十字路口站著禱告,故意讓別人看見。」

當著名福音佈道家葛培理之子葛福臨牧師(Rev. Dr. Franklin Graham)於去年底來港舉行三萬基督徒參與的佈道大會時,號稱是基督新教教徒的馬時亨局長、林瑞麟局長、李少光局長和邱騰華局長也光臨現場,甚至走到臺上在李少光領禱下,聲稱為香港祈求平安。可見,似乎未必可以單單視他們為掛名基督徒。

就在這四個基督徒局長中,林瑞麟由於長期積極壓制香港民主並歪理連篇,已臭名遠揚,網上對他的咒駡多不堪入耳。李少光,在陳冠希淫照案上被指袒護權貴已算小事,更嚴重的,是多年來禁止了多少義人如高志活等來港參與正義和平活動;馬時亨雖則一副對主子哈腰賣乖的「公公」模樣,但對打壓大氣電波的開放卻如餓狼撲兔,稱對所謂非法廣播「零容忍」;邱騰華當上環境局局長後,對環保表現得非常關心,但不知道他對貢獻可能比他更大的香港清潔工人工資只有他的幾十分之一是否真的問心無愧。

在香港一個基督徒網站上,就有人發起了一個名為「提名十大超級恐怖賤格基督徒選舉」,林瑞麟和李少光果然榜上有名。另外被提名的還有與馬時亨攜手阻撓大氣電波開放,在「民間電臺」案中選擇性起訴,禁止民間電臺廣播,被形容為「越來越似梁愛詩」的律政司司長黃仁龍,以及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前民政事務局局長何志平和前環境運輸及工務局局長廖秀冬。

曾特首處處顯示忠党愛國高於天主

而身為此幫基督徒高官之首的曾蔭權更是累積穢行無數,早前他稱香港不能搞民主,就是因為「太民主才有文革」。最近他又強行開設多個副局長和政治助理職位,動用幾千萬公帑收買政治嘍囉為其塗脂抹粉,卻居然拒絕公開此等年薪估計達兩、三百萬港元的高官薪酬。此貨,在教堂就說最愛主,對著北京主子就說最愛國,看著汙腥紅旗飄起就擠出熱淚;他也不認為自己月薪幾十萬港元是過高(還附加更多的褔利費),並居然說「行政長官和最基層員工薪金相差三十倍,但私人市場卻有六百倍的差別」!(二○○三月十三日《星島日報》)。早前他訪問上海三天,匆忙之間,還要到徐家匯天主堂三自愛國教會出席彌撒,以圖讓中國政府相信自己是願意為了愛國愛黨而出賣真天主、可以委以重任的飯碗基督徒。連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陳日君樞機也忍無可忍,一再批評他倒行逆施,甚至警告「天主教徒未必一定是好特首」,幸而梵蒂岡沒有少林寺可將不肖徒逐出寺門那樣的規定,否則此人早就被掃地出門,不能再假天主之名招搖。

至於孫明揚、唐英年等基督徒也是以壓制香港民主與公義發展為終身志業,並藉此越爬越高,此皆歷歷可考。

廣受敬重的香港民主派元老司徒華早前在維園花市寫揮春時就針對曾蔭權和黃仁龍的穢行分別寫了兩副精警對聯:「憑藉祖蔭,親者有權」和「當仁不為,亢龍無悔」。

由此可見,香港基督徒高官穢行累累,侫不能以「個別事件」來解釋,而是集體現象。當末日來臨,耶穌對這類假教徒只會嚴厲呵斥﹕「我從不認識你們;你們這些作惡的,走開吧!」(馬太福音七章)相信他們也准會對上帝爭辯說:「我只是特首╱主席的一條狗,特首╱主席叫我咬誰我就咬誰。」

……

證據在前,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絕不會皈依基督,你就高人一等;我也誠誠懇懇地對你說,基督徒裏也有奸人與惡徒,就連耶穌的門下,不也出了猶大嗎?

而且一些中國基督徒的劣行,比如拉幫結派搞小圈子爭權奪利,出於門戶之見攻擊非基督徒的民主人士、又或對受迫害的其他信仰團體不但不施以援手,反而還落井下石,這些讓人不齒的勾當既使在我這個教外之徒看來,都是讓耶穌蒙羞的——當然前提是他還承認這些人是他的門徒。

極具反諷意味的是,對付其他信仰團體發展起來的鎮壓手段,後來也同樣不幸施諸於基督徒身上。

另一個敏感問題就是同性戀。據美國《時代週刊》2015626日期的文章介紹,目前全球有22個立法認可同性婚姻的國家,分別是:一、荷蘭(2000);二、比利時(2003);三、加拿大(2005);四、西班牙(2005);五、南非(2006);六、挪威(2009);七、瑞典(2009);八、阿根廷(2010);九、冰島(2010);十、葡萄牙(2010);十一、丹麥(2012);十二、巴西(2013);十三與十四、英國和威爾士(2013);十五、法國(2013);十六、新西蘭(2013);十七、烏拉圭(2013);十八、盧森堡(2014);十九、蘇格蘭(2014);二十、芬蘭:(簽署2015,有效2017);二十一、愛爾蘭:(2015);以及在20156月由最高法院裁定同性婚姻合法的美國。

不難看出,以上諸國不但皆是民主國家,而且同時也是以基督信仰為主流的基督教國家。我相信如此現象絕非巧合,不然為何沒有獨裁國家或非基督教國家立法保護同性戀的權利呢?而以上諸國之所立法保護同性戀的權利,其原因或許正如鐘祖康所言:“可見,同志平權迄今基本上只是高度文明人類的習尚。而香港的民主排名低至八十,連躋身「有缺陷的民主」(flawed democracies)的資格也沒有,雖然仍比排名一百四十一的中國高,但已被排名第三十七的臺灣遠遠拋離。難怪臺灣的同性戀者權益做得比香港好。反同志平權的香港政客不要對我說,香港比這十一個國家更民主。反同志平權的香港基督徒也不要對我說,只約有一成人口是基督徒的香港比這十一個基督教國家更信奉基督,更講靈性,更仁義道德!就以我十年來對挪威人的觀察,他們的宗教熱情遠比香港人高(政府一年投放幾十億港元於宗教事業,這在同樣富裕的香港絕不可能),民眾的仁義道德也不知比一般香港民眾好多少倍。”(注:鐘祖康先生這段話寫於2012年,引用的是2011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的民主指數,當時立法認可同性婚姻的國家是11個。)

我不是同性戀,我也不鼓勵同性戀,但是一個人基於自願的選擇並自願承擔相應的後果,我自覺也沒有反對他的權利,這畢竟是他自己的生活。而且,如果非要在基督教裏選擇,那麼我也是傾向歐美的原質基督教而非泊來的二手基督教。原因正如鐘祖康所言,我絕不相信中國的基督徒會比歐美的基督徒水準更高,更講靈性,更仁義道德。試想更信奉上帝的歐美基督教國家都紛紛贊成了同性戀,水準遠遠不如的中國基督徒又有什麼理由去排斥呢?這或許又是一例極具中國特色的畫虎不成反成犬的案例。

我不信二手基督教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歐美的基督教信仰已經與時俱進到21世紀,國內卻好像還停滯在中世紀。而且基督教之所以在世界上如此普及,堪稱最為成功的一個宗教,在我看來恰恰是不斷世俗化的原因,而非原教旨化的過程。從文藝復興、工業革命直到現在的同性戀問題,基督教(包括天主教)都不斷進行著改革,順應歷史的發展潮流。但在中國,卻湧現不少飯碗基督徒、吃教基督徒、神棍基督徒、教霸基督徒等裝神弄鬼之徒,正如王怡這種散播歧視、仇恨、排外的文章居然在中國基督徒中得到廣泛傳播而無人置疑,這不得不讓我想到南橘北枳的典故。


致讀友


爆竹聲中辭舊歲,總把新桃換舊符。

歷史又將翻過新的一頁,而中國,還將一如既往嗎?

2016,預感有更多大事發生,或觸目驚心,或不可思議,是前進,還是後退?是崩潰,還是危機中有轉折?

答案已在眼前,序幕已經拉開,繼續堅守自己的理念與踐行,並拭目以待,人們各自的選擇,所帶來的相應後果。

人在做,天在看,出來混,會要還,因果律無人可逃,而且天道好還,或許不久就是天在做,人呆看,無人可逆歷史潮流而動,是謂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魔難多年,患難無數,依舊心存展望!

烏雲不會永遠遮蔽陽光,黑夜過後,天必會亮!

依照中國傳統習俗,在此向讀友拜年,祝福讀友新年快樂、身體健康,也祈願自由與公義早日降臨這片多災多難的大地。


春節告假,節後再見!

2016年1月21日星期四

孑然佇立 獨戰庸眾


極多中國人是需要一個皇帝的,不管是專制的皇帝,還是民主的皇帝。

《中國民主需要去魅》這篇文章發出後,收到許多意料之中的回復,除去讓人莞爾一笑的謾駡與詛咒,其中最常見的一種情形是,有很多人跑來給我耐心開導:劉曉波這段話是這個意思,劉曉波那句話其實想說的是……總而言之是劉曉波沒有問題,有問題也是你誤讀了他的觀點。我很奇怪,為什麼這麼多人來替他辯護,難道劉曉波本人沒有能力在文章中把他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嗎?更好笑的是,這些人又不是劉曉波肚子裏的蛔蟲,憑什麼說自己的解釋就是劉曉波的本意呢?這種不自覺的代入,恰恰不就是偶像崇拜的症狀之一嗎?難道他們真的相信,劉曉波本人是十全十美的,只要是劉曉波寫的文章,就是全盤正確絕無問題?這怎麼可能呢?劉曉波也是常人一個,常人皆會出錯,如果有錯,為什麼沒人指出或不允許有人指出,又或者不樂於看到有人指出呢?

還有一種情況是,又有人跑來說,你當然可以批評呀,只是現在缺一個條件,就是對方應該也可以對自己的觀點進行解釋,或辯解,不然就有問題。言外之意無非是劉曉波現在監獄裏,沒有發言的自由與機會,條件不對等,這個時候對他的觀點進行質疑或批判,不是居心叵測,就是別有用心。聞此言我差點噴飯,按著這種莫名其妙的邏輯,豈不是死去的學者與作家都不可以批評。身在牢中無法說話,那麼死去的人斷然不可能為自己翻案了。只是如此一來,人類文明發展的延續從何而來呢?不能對前人的學說進行批判,進化論是不可能出現了,人類現在相信的還是日心說吧?這種邏輯未免太過可笑,讓我嘖嘖稱奇。而且我又納悶,同樣身在監獄,為什麼讚美就可,批評就不行呢,難道讚美就不需要回應嗎?回應不同樣需要說話的自由嗎?真實的原因恐怕是聞讚美則喜,聽批評則怒吧?面對這些千奇百怪的說辭,我不禁在想,有這麼多精力來替偶像辯護,為何不認認真真提升自己的獨立思考水準呢?別的先不講,至少少說些昏話丟人現眼吧,不客氣地說,倘若讀劉曉波的文章就讀出這種水準,我真慶倖沒有看過他的書。

又有人說,劉曉波為中國民主嘔心瀝血、殫精竭力,又身陷囹圄多年,小疵不掩大節,又何必再忍心苛責呢?可是批評他的缺陷,並不意味否定他的功勞呀。為什麼非把這不同類型的兩件事,混淆在一起呢?馬丁路德金爭取民權,就不能談他嫖妓嗎?馬爾科姆.X為黑人發聲,就要掩蓋他吸毒嗎?批評不自由,讚美有意義嗎?況且批評得有理,不是更能促使一個人進步嗎?

又有人苦口婆心的歸勸,劉曉波不是不能批,而是現在批的不是時候,在此時這種言論未免不合時宜。言外之意是現在應團結一致,有了民主後再批也不遲。可是,追求民主過程的本身不就是在建設民主並提升民主的品質嗎?美國建設民主,有聯邦黨人與反聯邦黨人的爭論,英國創立君主立憲有托利黨人與輝格黨人的爭論,請告訴我哪個國家的民主建設,沒有民主陣營內各派的爭論?若有,是主流嗎?

又有人向我噴話,批判劉曉波不過是你想出名吧?然而要出名,寫吹捧共產黨的文章,比如歌頌監獄管理有進步,很人性化,不是又快又安全嗎?又何必來捅馬蜂窩呢?此種誅心之論也未免太小看於人,須知人各有志,不見得所有的人都會把虛名看得如此之重,為去趟白宮就爭得雞飛狗跳焦頭爛額的。

又有朋友出於關切對我說,我贊同你的觀點,也認同你的道理,只是對方德高望眾眾望所歸,何必那麼傻自討苦吃呢?然而,批評一個人之前還要先考慮這個人的聲望,顧慮惹來的麻煩,這不就已經不正常了嗎?倘若一篇文章都不可討論,是不是一個人居功至偉,就可以任由胡作非為呢?我就是這樣是其是非其非,一次次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粉絲如此體貼偶像,看得我感概萬千,其實《中國民主需要去魅》這篇文章所談無非常識,不要迷信,不要製造權威,不要崇拜偶像,為什麼這麼多人接受不了呢?甚至是咬牙切齒地破口大駡呢?一位生活在海外的朋友對我說:“反應越激烈越表明文章的及時性。許多人不讀書、不思維、缺乏獨立思考的意識和能力。即使要求進步,選擇進步的方式也只是跟隨著一盞指路明燈,而不是自己作理性透徹的思索。您碰了明燈一下,驚了他們的美夢,不是滋味是太自然不過的事……美國大學課程都寫課程目標,幾乎每門課都會把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作為重要目標。在西方看一個人,最看重的是他是否具有批判性思維能力,因為只有具備了這種能力,各個學科、各行各業、整個社會才能踩在巨人肩上往前發展。這種批判性思維在中國是極其匱乏的,因為它即使有,也被扼殺在嬰兒期。我以為這種批評性思維能力的普遍匱乏是中國許多詭異現象的本源。”

批評性思維能力的稀缺,直接導致偶像崇拜、權威崇拜、盲目崇拜等現象,並出現立場大過事實,情緒大於理性,迷信大過真相等粉絲特徵,我不奢求這些人能達到“對政治人物無情,是偉大民族的標誌”的思想境界,但能不能走出偶像崇拜的陰影呢?須知你自身若足夠強大,你不必跟隨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附和你呀。

還有讀友讓我談談劉曉波“我沒有敵人”這句話,在此我簡單一說。不客氣地說這句話就是裝B,只是這個B裝得實在高大上,居然蒙弊了不少人。為什麼說是裝B呢?因為作為一位宗教人士說這樣的話是可以的,畢竟宗教講究的就是原罪、救贖、寬容、懺悔,但是作為一名政治人士,說這樣的話是荒唐的,因為作為一名政治家或政客,你怎麼可能沒有是非善惡,你怎麼可能沒有利益關係呢?耶穌尚且掀了神殿裏的攤子,表達出強烈的喜憎,《舊約》中的上帝更是動不動就發怒,展現天主的意志,一位常人難道比耶穌還要高尚?這不是僭越嗎?特別還是在人類歷史上罕見的血腥、殘暴、恐怖的局面之下,一個有思想的人怎會是非混淆到沒有敵人的地步呢?面對駭人聽聞且罄竹難書的暴行難道你不憤怒嗎?血淋淋的現實不是告訴我們不是沒有敵人,而是敵人太多嗎?或許有人說政治人士就不能有宗教情懷嗎?宗教情懷當然可以有,但是文明社會,通行的是政教分離的原則,即使在《聖經》,也說“凱撒的歸凱撒,上帝的歸上帝”,劉曉波以政治言論抒宗教情懷,以常人身份宣講救世主語言,當然是他個人自由,但在我看來不過是煽情的宣傳手段而已,讓我想到的是政治表演藝術家康有為先生,或者于丹女士的“精神防護大法”,又或把腦袋埋在沙子裏的鴕鳥,值得這麼崇信嗎?

至於劉曉波的門徒余傑費盡心機地辯解(再次問一下,為什麼劉曉波的意思總是要別人來詮釋?)我沒有敵人的意思是蔑視——趙家甚至連敵人都配不上,可是如果連趙家都配不上敵人,誰才配得上敵人呢?蔑視趙家要通過“我沒有敵人”這麼含糊的話來表達嗎?何不直接說趙家不配是我的敵人這種痛快話呢?還是你根本就不把趙家當敵人暗通曲款呢?

余傑又說劉曉波“‘我沒有敵人’背後的涵義是:不要以毒攻毒,而要以善勝惡。”奇怪了,別人反對趙家就是以毒攻毒?你們反對趙家就是以善勝惡?誰給了你們在人間裁決善惡的權利?中世紀的“宗教裁判所”又要重現嗎?身為基督徒的餘傑難道不理解《聖經》裏“為什麼看見你弟兄眼中有刺,卻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這句話嗎?再有,蔑視是善嗎?惡是敵人嗎?不然為何要說以善勝惡?可是劉曉波不是說沒有敵人嗎,沒有敵人又談什麼以善勝惡?而且人類社會不是一直善惡並存嗎?況且劉曉波心中就至善無惡、至善無毒嗎?如果他非是至善無毒,他有沒有以毒攻毒呢?

不訴諸于嚴謹的政治哲學,卻玩弄于這些道德詞藻,經得起邏輯的剖析、現實的推敲嗎?一段話要翻來覆去的狡辯本身就已很荒唐了,更況且這些狡辯又是錯漏百出,我對劉曉波之所以不太感興趣,很大原因是拜這些因崇拜而盲目的粉絲所賜。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劉曉波的擁躉罕有認識或即便認識到也不願承認的事實是:在世代的更新下,劉曉波這些人的意識形態及知識結構,不要說在我這一代人看來都已經很老土,更何況從小直接學英文、看美劇、讀原典、觀網路公開課的新一代呢?劉曉波于民主有功無可否認,相較于許多為自由而戰卻默默無聞的人,他能名留青史更可堪稱幸運,可是非要把他塑造成一個民主圖騰、不可批評的偶像,反過來成為阻擋歷史前進的逆流,黨同伐異的學閥,這即使在他,也是不願意的吧?


2016年1月18日星期一

中國民主需要去魅


劉曉波大名鼎鼎,我卻不太感興趣,沒有看過他的文章,畢竟看港臺專欄以及外媒多年,對國內的陳腔濫調已不太感興趣,優秀的文字與思想在外網比比皆是,不必在庸常之作上浪費時間。但是昨天有網友在我群裏轉了一張圖文,正好是劉寫的一段話,我也順帶看了一眼,不得不說,讓我失望,原文如下:

我期待我的國家是一片可以自由表達的土地,在這裏,每一位元國民的發言都會得到同等的善待;在這裏,不同的價值、思想、信仰、政見……既相互競爭又和平共處;在這裏,多數的意見和少數的意見都會得到平等的保障,特別是那些不同於當權者的政見將得到充分的尊重和保護;在這裏,所有的政見都將攤在陽光下接受民眾的選擇,每個國民都能毫無恐懼地發表政見,決不會因發表不同政見而遭受政治迫害;我期待,我將是中國綿綿不絕的文字獄的最後一個受害者,從此之後不再有人因言獲罪。

這段話水準之低,讓我懷疑真是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他所言嗎?我為此特地上網查詢。很不幸,事實告訴我正是他所寫,出自《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一文。

不得不說,既使是當今世界上最民主的國家如北歐挪威丹麥,或如北美加拿大美國,也不會每一位元國民的發言都會得到同等的善待。同等意味著沒有差別,善待意味著沒有惡意,這怎麼可能呢?除非思想一統。同樣,也不會所有的政見都攤在陽光下接受民眾的選擇,從社會常理可知,有些政見需要私下溝通,也有政見涉及國防需要保密,劉曉波說要把一切攤在陽光之下,難道要打造一個沒有陰影的世界?這違背常識。至於期待我是最後一個因言獲罪的表述,或許很多人看來感動,但在我卻覺得矯情得虛妄——現實告訴我們在他之後已有太多人被抓,而且直到現在還在繼續。

從我的生活經驗來說,只講理想不談利益,只畫大餅不給現錢,往往都是可疑的。社會有其理想一面,也有現實一面;有其溫馨一面,也有殘酷一面。只談一面而且只談好的一面的人,不是過於天真,就是過於糊塗,或者過於狡詐,有沽名釣譽之嫌。畢竟研習過政治哲學的人都知道,人類社會極為複雜,光是一個公正的概念,就涉及到利益最大化、尊重自由和培養德性,相互衝突的道德原則帶來許多棘手的問題,更何況還有利益的爭奪、信仰的轇轕,這非是說幾句看上去很美的話就能解決。如果上面那段話真是他對民主社會的期望,那麼顯然他對民主社會的認識還處在幼稚園水準。

民主非是完美政治,也不是最好政治,而是最不壞的政治。僅從這個最不壞,就可看出民主本身就有很多讓人無可奈何之處,很多時候只是雙方或者多方相互妥協的產物。民主也並不神聖,事實就是各方利益的博弈,不過是遵循著既定的遊戲規則。民主更非萬能,相當多國家在民主後依然存在貪污與腐敗,需要不斷調整政策解決弊端。而且民主政治的一大核心,正是建立於人性惡的設定,各種監督與制衡的措施正是提防權力濫用造成災難。劉曉波把民主社會設想得如此美好,難道又想在人世間建立天堂?

在我看來,劉曉波這段話中既有矯情,也有自戀,既有誇大其辭,也有不切實際,謬論頗多。但理性的思辨往往得罪人,抒情的浪漫卻能感動人——特別是入世未深的人。而我卻是心存警惕,畢竟在中國浪漫而不切實際的幻想造成的災難很多,實在不值得重蹈覆轍。倘若他文章裏這種舍我其誰的救世主腔調隨處可見,我不得不懷疑這是一種英雄情結的賣弄,目的是收穫掌聲贏得崇拜樹立形象。畢竟陶傑說得好:政治犯因革命理想而入獄,在獄中坐得久了,容易產生救世主幻覺,不可一世,以為自己永遠正確。

或許有人覺得這是雞蛋裏挑骨頭,小題大做。其實若把此段文字若當作我有一個夢想之類的審視,也無可厚非,雖然在文采上相距甚遠。但我之所以寫這篇文章,正是看到國內儼然有一種態勢:某些人已不允許批評,已是大到不能倒的偶像,批評他們就是詆毀民主運動,就是對民主陣營的攻擊。正如我在群裏稍稍提及劉曉波的一些缺陷,就引來一大波指責。我不禁奇怪,為什麼誇讚就是理所當然,批評就引起眾怒?為什麼一觸及到缺陷,所犯之錯都有完美解釋,而不是客觀面對事實?雖然眾口一詞、護主心切,但在我看來這種做法很是幼稚,而且可怕。幼稚在於,劉曉波不是聖人,而是常人。是人就會犯錯,犯錯就可批評,這是很簡單的常識。正如馬丁路德金嫖妓的事實,並不影響他民權運動領袖的地位;馬爾科姆.X販毒、吸毒、濫交、搶劫的經歷,也無損于他黑人運動領袖的聲望。為什麼我們不能直視人的缺陷,非要千方百計的美化製造完美無缺的偶像呢?更何況他們這一代人由於時代、環境的關係,本身就有很多局限,又怎麼可能百分之百正確?

可怕在於,對於名人,沒有批評的崇拜是危險的。一窩蜂的讚美讓人厭倦,即使他本人值得讚美。因為一窩蜂本身就意味著單調,讚美太多即使對他本人也是有害。這不禁會讓人設想,他到底是在追求個人名望,還是在追求社會民主?或者通過追求民主來博取名望?不然他的粉絲為何拒絕排斥異見、杜絕置疑?在我看來名望越高,越是要嚴格監督,原因顯而易見:人是有缺陷的,而權力的誘惑是巨大的,陳水扁當年是美麗島事件的律師,上臺後卻因貪污鋃鐺入獄;馬英九當年挾巨大民望上臺,擁躉無數,現在支持率卻低至9%。一再的事實告訴我們,偶像是靠不住的,人是經不起誘惑的。

前兩天與一位在美國的朋友談到奧巴馬的國情咨文,她介紹:不管奧巴馬說得多精彩多鼓動人心,鼓掌以示贊同的只是一部分人,而另一部分人則冷眼相看。法官及軍界領袖默默坐著,臉部不露任何表情。總統演講前和後,全體起身,但那是表示對總統位置的尊重,不是對他政見的認可。

在我看來這才是成熟的民族,理性的政治。我希望我們的國家,以後也有這樣的政治生態,不管他說得多好,總是有冷眼旁觀的人。用蔡英文現在競選的話來講,就是政治不能沒有反對派。

中國政治還需要一個去魅化的過程,任重而道遠。

此文發出來無疑要得罪一大批人,為此我不免猶豫——何必惹禍上身自尋煩惱呢?但李怡先生在《本土意識大趨勢下迎來新的一年》的一段話,給我增添了勇氣:在論政生涯中,兩邊不討好是筆者引以自傲的常態。捷克前總統哈威爾的名言是:知識份子應該因獨立而引起異議,應該是體制和權力的主要懷疑者,應該是謊言的見證人。說出人們不敢說及引起爭議的話,正是寫作人的天職。

誰都不討好,認理不認人,是謂獨立。


愛國無間道

臺灣過氣歌手黃安近來儼然一條瘋狗,見“台獨”則狂嘶亂咬,特別是誣陷在韓國打拼的少女歌手周子瑜,不但惹起臺灣人公憤,即使在大陸也有極多人反感。那麼為什麼一位歌手不好好唱歌,卻幹起“朝陽群眾”、“西城大媽”、“海澱網友”、“豐台勸導隊”、“網警志願者”之類的髒活呢?為什麼生長於臺灣,卻如此針對他的同胞呢?俗話說斷人衣食如殺人父母,他對演藝同行為何懷有如此深仇大恨呢?還是他真的愛國愛黨愛到大義滅親的境界?

我絕不相信黃安真如他聲明一樣的愛國,因為翻一下此廝的微博,便發現不少讓党國極為不爽的言論,比如:“大陸與臺灣的政治有何不同?你在臺灣‘總統府’前罵馬英九王八蛋,那是你的立場;你在中南海前罵國家領導人,很快你就會知道你的下場。”(2014年微博)

“為何我喜歡從海外買書?正因為大陸的出版審批制度,鬧得像紅樓夢說的‘千人一面,千部一腔’的地步,甚至於連我自己撰寫的新書都被找麻煩,我還看個屁啊!從某種角度來說,有些書看多了反而會退步、被洗腦,絕對要警覺這一點。我正在看的是‘中共高官情婦錄’,國內能有這種書嗎?”(2012年微博)

還有被網友所翻出來的陳年舊事:手拿中華民國國旗唱《複我河山,救我同胞》,在綜藝節目《開運鑒定團》侮辱嘲笑大陸女性,在1994年臺北市長選舉時支持陳水扁等等。

從此人的這些言論來看,絕不是被洗腦徹底的愚昧之徒,還是稍具自己的獨立思想的,那為什麼正常人不做偏要做咬人狗呢?我懷疑是因為在臺灣與人結怨,備受排擠,演藝生涯受創,不得不離鄉背井,前往大陸討飯,長期不得志而生出的怨恨心理。但光是怨恨,還不足以解釋,因為怨恨有多種發洩的管道,為什麼偏偏採取最下作的舉報來報復呢?這極可能是因為此廝心理陰暗而扭曲,在怨恨的長期刺激下,終於使出讓人不恥的咬人賤招:一是可以泄心中之積憤,二是可以再次回到媒體得到公眾關注,對他的演藝事業有再次回春之幫助;三是可以拍党國馬屁,表達自己的政治正確,期獲當局青睞,獲得點打賞;四是可以挾公權以報私仇,看誰不爽就大打出手,逞兇肆虐;五是生殺大權操持之手,有一種作威作福的快感,特別是看著仇家落馬走投無路時,更有著心理上的滿足。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可能是民進黨的臥底,在選戰的關鍵時期上演一出無間道的好戲,讓國民黨的選情雪上加霜,從總統到立委輸到徹頭徹尾,翻盤無望。在公眾場合從無政治行為及言論的周子瑜之所以被栽贓為台獨,原因就在於此。只是這項假設帶來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問題:展示中華民國的青天白日旗怎會是宣揚台獨呢?倘若展示中華民國國旗就是台獨,那豈不是使國共兩黨的九二共識全面崩塌,一中各表的論述徹底破產?中國大陸愚昧無知的憤青跟著瞎起哄也就罷了,可心知肚明的中共官方媒體也跟著胡搞亂來,難道都是一群傻B嗎?本身這樣的舉報就夠荒謬了,更荒謬的是這樣的舉報居然他媽的威如聖旨,令行天下,所到之處搞到媒體聲討、公司禁用、廣告解約、演藝封殺,不禁讓人猜,到底是黃安在玩無間道,還是無間道在玩他呢?

2016年1月2日星期六

我的2015十大好書


既然權貴們都以開書單為榮,那麼我也跟一下風,談談十本2015讀過的佳作。須說明的是,十大好書非是都在2015出版,而是指在2015看過的十本好書。

一、羅宇《告別總參謀部》
羅宇此書文筆不值一提,但所披露的內幕非常可觀,具有史料價值,其個人的心路經歷也值得關注,我已有專文論述,在此就不贅述,網上已有足本電子版,感興趣的朋友可自行搜索。

二、伊恩.布魯瑪 《罪孽的報應:德國和日本的戰爭記憶》
相較於德國和日本對歷史的反思,中國實在差得太遠,一個篡改歷史、歪曲現實、虛構未來的國家,有何資格指責他國呢?忘記歷史,只會讓悲劇重蹈覆轍;噤若寒蟬,只會為未來更大的災難揭開序幕。中國人倘若不能認真反思自己的歷史,不但無權指責別人,而且會文革再來。

三、高爾泰《草色連雲》
我欣賞的中國作家不多,高爾奉是其中之一,自《尋找家園》已印象深刻,《草色連雲》一出更是必讀不可。我很喜歡他的文筆,內斂、有韻味、善留白、風格獨特,節奏悠揚,廖廖數語,常給人意味深遠之感,且又有美的享受,識見更是不凡,不是飽經憂患且真性情的人,寫不出這樣的文章,故推薦。

四、伊凡.克裏瑪《布拉格精神》
最早接觸伊凡.克裏瑪,是在《地下——東歐薩米業特隨筆》這本書,這裏面就有他的名篇《布拉格精神》。對於布拉格,我很好奇,不必說他悠久的歷史、豐富的文化,光是此地孕育的作家——卡夫卡、哈威爾、赫拉巴爾,就有絕大的吸引力,更何況還有“布拉格之春”這樣的著名事件,更為此地增添一抹光環。伊凡.克裏瑪的《布拉格精神》這本書,就既有本人的回憶,也有文化的評論,也有地方文化的綜合剖析,讀罷此書,不但可以瞭解被政治、歷史、多民族塑造的城市,也能認識布拉格人的精神,且同被共產黨統治過的背景,讀來更有思想上的共鳴。

五、米克洛什.哈拉茲蒂《天鵝絨監獄》
柏拉圖說過,一個孩子害怕黑暗情有可原,世界上真正的悲劇是一個大人害怕光明。這本書就講述了極權制度下的大人因為害怕光明,設置出來的各種審察以及審察下的各種寫作,如作家所言即是“碰不得的禁忌,不宜居的生活,不可說的言論,無形的條條框框,永久流產的不被接受的思想,這一切並沒有讓我們的作品在審美意義上貧瘠乏味。藝術大廈就從這些國家設置的柵欄裏拔地而起。我們巧妙地在藝術宅邸裏改組傢俱。 我們學習在規訓中生活,那是我們的家,是我們的一部分,不久我們將變得渴望它,因為沒有它,我們就無法創作。”

可悲的是他們早已告別了這樣的時代,而我們卻依然在被審察當中。

六、木心《文學回憶錄》
詩一樣的文學史,妙語不斷的講座。能把世界文學史講得這樣精彩,完全依賴木心之功力。木心生活在1949後的中國,言語及思想中卻居然看不出党文化的痕跡,全然不受意識形態的影響,能保持一個詩人的直覺、一個士子的天真,堪稱一個奇跡,這是藝術的薰陶,還是民國教育的底子,抑或個人的堅持?這是一個頗有興趣的問題。

七、彼特沃克 《彎曲的脊樑——納粹德國與民主德國時期的宣傳活動》
對極權政治的意識形態,我向來感興趣,因為我想瞭解人民是如何被它所愚弄、洗腦、控制,這套宣傳機制是如何運行。簡而言之,就是想研究他們如何騙人,所以在書店見到此書時,毫不猶豫地買下。把納粹與共產黨並列,非常好的比較。因為此兩者皆打著美好的旗幟行獨裁之事實,帶給國民無限苦難。若有不同,則後者比前者更不如。只可惜,此書的譯文稍差,希望有更好譯本出現。

八、克拉克《與拉瑪相會》
喜歡科幻小說,但是讀克拉克,卻是今年開始,可謂相逢恨晚。比起他的《太空漫遊》四部曲,我更親睞這部《與拉瑪相會》,硬科幻,技術細節翔實,邏輯嚴謹,想像卻很驚豔,一首來自太空深處的飛船,朝太陽系飛來,軌道將路過地球,是侵略的戰爭,還是文明的遭遇?精彩的故事,由此展開……

九、東野圭吾《解憂雜貨鋪》
一部很溫馨的小說,給這殘酷的人世間,增添一些暖意,雖然是想像的,感動卻是真實的,只要感動是真實的,就是好的。

十、邁克爾.曼《民主的陰暗面》
一個嚴肅的話題:種族清行,為什麼在現代文明下發生?而且規模與殘酷遠超文明不及現在的古代?邁克爾.曼的觀點是:殘忍的種族清洗伴隨著救世宗教與近代民主的誕生而來。真是如此嗎?邁克爾.曼用充足的論據、廣博的學識、雄辯的文風、給出了足以讓人信服——或者讓人深思的答案。不過我需要補充的是,民主雖然有陰暗面(民主不是最好的制度,只是最不壞的制度),但我們的當務之急卻是要得到民主,然後再去解決民主的陰暗面。沒有民主而空談其陰暗面,就好比太監談性生活過度有礙一樣可笑,五毛常犯這樣的毛病,我想關注《讀立》的朋友應該不會如此,你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