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巴尔扎克,这位沉迷于解剖人性的作家,简直像是把自己的小说当饭吃。他一生都在与时间赛跑,这倒也不假。债主如狼群般紧追不舍,而他的人生选择堪称自毁艺术的巅峰之作。他的写作速度快得惊人,就连现代最亢奋的年轻人看了都要叹服。他对创作的痴迷近乎疯狂,仿佛生怕死神会在他完成下一部巨著之前就将他带走。
论其性格,简直是矛盾的化身:既能魅力四射,又令人难以忍受;既是向上攀爬的社交名流,又是厌世的愤世嫉俗者。他与上流社会觥筹交错,却又嘲讽他们的虚浮生活,活脱脱一副"憎恨你的为人,却渴望你的人生"的典型。他的情史同样混乱不堪,恋情如走马灯般轮转,充斥着狂热与失望。在他眼中,爱情似乎成了收藏品,如同他对手稿的收集一般——急切、痴狂,却终究难觅满足。
再说他的作品。《人间喜剧》是一座容纳人性善恶的宏大建筑,既令人叹为观止,又让人望而生畏。凭借其洞悉社会肌理的非凡才能,他将19世纪法国社会的怪诞景象一览无余地呈现。然而不可否认,在那些闪耀着天才光芒的篇章之外,也不乏令人昏昏欲睡的冗长段落。他有创造整个世界的惊人想象力,但执行力却稍显不足。他执着于展现巴黎生活的点点滴滴,连那些本该湮没的平凡细节也不放过,使得阅读成为一场艰难的跋涉。
在文学巨匠的殿堂里,巴尔扎克尴尬地夹在福楼拜和左拉之间。这两位后来者都以更为精湛的艺术手法完成了叙事。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用寥寥数笔就刻画出了资产阶级的世态炎凉;左拉的自然主义更是青出于蓝,他笔下的人物有血有肉,而不是溺死在过度阐释的汪洋中。巴尔扎克的野心固然可嘉,但同时代作家却以更纯熟的技巧达到了目的,反衬出他作品中的粗糙和生涩。
论及其影响,巴尔扎克的地位无可争议。作为现实主义文学的开山祖师,他为后世文学巨擘开辟了康庄大道。然而,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数量与质量孰轻孰重?他的遗产究竟是值得景仰的丰碑,还是一则警世寓言?世界虽继承了这浩如烟海的作品,但其中真正的精粹又有几何?在这个崇尚简约的时代,巴尔扎克的繁复冗长俨然成为文学的沉重包袱。
总而言之,巴尔扎克既值得喝彩,也难免贻笑。他的一生是一部融合了痴狂与抱负的混沌杰作,而其作品则在纯粹的天才灵光与令人生厌的放纵之间摇摆。若以十分制评价,我愿给予七分——瑕不掩瑜,恰似人生百态的真实写照。毕竟,在这个追求精致叙事的文坛,巴尔扎克永远是那个光荣的另类,混沌的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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