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24日星期日

三枚戒指却无婚礼:卡夫卡式的失败指南


弗朗茨·卡夫卡——这位把自怨自艾提升为文学流派的大师。他将拖延症升华为一门艺术:白天在保险公司做个小职员,抱怨工作妨碍写作;到了晚上嘛……照样什么也写不出来。

让我们先来品味一个绝妙的讽刺:这位仁兄临终前命令好友马克斯·布罗德烧毁他的全部作品,却偏偏选了一个他心知肚明绝不会照做的人作为遗嘱执行人。这是不是终极版的消极攻击式自我营销?卡夫卡那套"请销毁我的作品"的把戏,活脱脱就像是一本少女日记,封面上写着"严禁翻阅"——这不是明摆着乞求后人关注吗?

说到关注,我们来聊聊他那著名的父亲情结吧——这个万能的挡箭牌,为他的创作瘫痪和订婚失败背了锅。三次订婚告吹!这位连早饭吃什么都拿不定主意的主儿,更别提谈婚论嫁了。他那封堪称传世之作的《致父亲的信》——整整四十五页纸——到头来连寄都没寄出去。这对一个笔下人物永远到达不了目的地的作家来说,不是再恰当不过了吗?

他的代表作《变形记》讲述一个男人变成巨型甲虫的故事——对于一个自认为是啃老族、成年后还赖在父母膝下的人来说,这象征意味再明显不过。卡夫卡的天才之处与其说是原创性,不如说是将个人缺陷转化为普世隐喻的本事。当托马斯·曼等同时代作家在创作社会宏篇巨制时,卡夫卡却龟缩在卧室里,写着被困在卧室里的故事。

他的同代作家罗伯特·穆齐尔一针见血地指出,卡夫卡的作品是"病房文学"——就像是个疑病症患者的呓语录。然而说来也怪,这位神经兮兮的保险职员的发烧梦呓,竟成了二十世纪疏离感的完美写照。这或许更能说明那个世纪的本质,而不是卡夫卡本人。

真正的悲剧并非卡夫卡英年早逝于结核病,而是他穷其一生都在排练自己的悲剧。他笔下尽是官僚体制的噩梦,可他自己却在这体制中过得舒舒服服。他写尽了孤独,却身处布拉格最活跃的文学圈子。他描写饥饿,却从未在父母家里少过一顿温饱。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正因如此——或者说就是因为如此——卡夫卡创造出了无可争议的不朽之作。想想看,他的名字都成了一个形容词,还有几个作家能有这等殊荣?他笔下独特的存在主义焦虑,完美诠释了现代生活的荒诞本质。他塑造的人物与无形权威作斗争的徒劳景象,更是与日俱增地切中时代脉搏。

最大的讽刺莫过于:这位未完成作品的大师、失败编年史的记录者、行动瘫痪的代言人,最终实现了他号称最为恐惧的事物:永垂不朽。他那些未竟的小说、零散的故事、挥之不去的自卑情结——统统都成了现代主义文学的典范。

于是乎,我们至今还在讨论这样一个人:写不完自己的小说,寄不出自己的信,对未婚妻许不下承诺。或许这才是最卡夫卡式的结局——他的失败反倒成就了他最伟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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