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方舟之名,起於少年,母親以鞭策代乳汁,七歲寫作,九歲出書,媒體喧騰,謂之天才。然天才者,上天之才也,非母親之才,非出版商之才,更非各路文化掮客捧出來的才。中國素有造神傳統,一旦神位既定,香火便不能斷,於是這位「天才少女」一路供奉至成年,供上清華大學降分錄取,供上《新周刊》編輯席,供上各類論壇講台,開口便是波伏娃,閉口便是杜拉斯,言必稱「我在東京的孤獨」,其時日本人正忙著加班,哪裡曉得遠東來了位中國才女在他們的城市裡消費寂寞。才女人設既成,後路即絕,正如空城既開,司馬懿一旦入城,諸葛便再無退路——而她的城,從一開始便是空的。論文造假事發,抄襲風波繼踵,外界本以為當事人會有所申辯,不料公關之術遠較文學嫻熟:道歉聲明措辭曖昧,既非認罪,又非自清,字裡行間自有一種「我雖有錯但我依然精緻」的姿態,令人歎為觀止。英國人有句話:imitation is the sincerest form
of flattery,翻成漢語大約是「抄襲是最誠懇的致敬」,只是此話出自十九世紀英國作家Charles Caleb Colton,蔣方舟若要引用,最好親自標明出處,否則連這句為抄襲辯護的話也要算作二度抄襲,未免太過荒唐。但是,問題的根本不在於論文造假,世界上交差了事的論文多如牛毛,中國學術界造假者如過江之鯽,單怪罪蔣方舟未免失之嚴苛;然而她與旁人不同處在於,她是靠「才女」二字吃飯的,文章抄襲於旁人不過是醜聞,於她卻是掀開底牌。沒有底牌的人最怕掀牌,蔣方舟經營二十年的人設,不過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空城,鑼鼓喧天,旗幡飄揚,走近一看,城中並無一兵一卒。司馬懿當年退兵,是因為疑心諸葛尚有埋伏;如今讀者不退,皆因早已看穿,只是各自心照不宣,不忍說破,給她留最後一分薄面——這份沉默,才是對一位才女最殘忍的憐憫。
2026年7月5日星期日
才女的空城計
订阅:
博文评论 (Atom)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