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泼斯坦文件又被“公开”了。这个词在当代政治语境里的真实含义,早已不是揭示真相,而是一次有组织、有节奏的公众情绪管理。
文件出现得庄严、克制、充满仪式感。声明写得无懈可击,措辞谨慎到可以直接拿去当法律教材。唯一的问题是:你几乎什么都没看到。名字被涂黑,关系被切断,时间线断裂成碎片。页面存在,信息消失。透明成了一种视觉效果,而非事实状态。
这不是失误,而是技术。
爱泼斯坦文件真正展示的,并非犯罪网络,而是权力如何在“披露”的名义下完成自我保护。你被允许知道事情“很严重”,却被系统性地剥夺知道“是谁、如何、为什么”的权利。所有线索都指向“结构性问题”,却从不指向结构中的任何一个人。
爱泼斯坦本人,在这套叙事里早已完成角色转化。他不再是具体的个人,而是一个安全的容器。所有无法继续追责的疑问,都被倒进这个名字里封存。责任被集中在死者身上,系统得以解耦,现实风险随之清零。
这是最精致的一种问责方式:它承认错误,却拒绝后果。
文件反复告诉我们,权力曾被滥用——但描述得像天气变化,像气候异常,仿佛这是一种自然现象,而不是一连串可以被追溯、被命名、被惩罚的选择。犯罪被抽象化,责任被稀释,愤怒则被拖入时间的缓冲区。
公众因此陷入一种熟悉的状态:持续震惊,却无法行动;不断愤怒,却无从指向。我们被鼓励保持关注,却被训练成耐心等待。“这只是开始”成了永不过期的安抚语,而“正在调查中”则是现代政治最稳固的防火墙。
如果你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那是因为它确实并不新鲜。这是一套成熟的治理语言:允许质疑存在,但禁止质疑落地;允许讨论问题,但拒绝指认责任人;允许道德谴责,但切断法律后果。
最终,爱泼斯坦文件并未揭开权力的黑箱,它只是向公众演示了一件事:在一个高度专业化的系统里,透明可以被精确控制,真相可以被无限延期,而问责,则永远显示为“即将到来”。
文件可以一页页发布,黑色记号笔却始终供应充足。
真正被保护的,从来不是隐私,而是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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