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往事》其實一點也不關於美國,它講的是時間如何慢慢折磨人,把友情、愛情與野心一層層剝下來,最後只剩回憶這具空殼,坐在鴉片煙霧裡自言自語。李安納度.李安尼拍黑幫,卻故意不用黑幫片的節奏,子彈飛得很慢,暴力來得很遲,鏡頭卻執意停留在童年那條骯髒街道,因為真正的犯罪,從來不是搶銀行,而是人類對青春的揮霍。努德爾斯與麥克斯的友誼,像美國夢本身,一開始講義氣、講未來,後來講效率、講成功,最後只剩互相出賣;所謂背叛,不過是理想成熟之後的正常形態。片中的女性,永遠隔著一層玻璃或舞台,被觀看、被想像、被錯過,因為在這個男性神話裡,愛情只是短暫的停靠站,而權力才是終點站。時間在電影中不是線性的,而是像記憶一樣反覆倒帶,童年、壯年、老年彼此重疊,提醒觀眾:你以為自己走了很遠,其實一直沒離開那條街。結尾那個迷離的微笑,像對整個美國敘事的冷嘲——也許一切只是鴉片夢境,也許成功、失敗、道德與悔恨全是自我安慰的幻象。《美國往事》最殘酷之處,在於它不審判任何人,只讓時間慢慢說話,而時間向來不講道理,它只負責把所有人,變成過去。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