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是女人的第二層皮膚。她的體香是天生的,香水是文明的。香水的歷史,比文學更久遠,埃及的艷后懂得將桂脂與玫瑰混合,塗於耳後與膝彎;那時還沒有莎士比亞,沒有塞尚,但香已經是一門藝術。
中國人卻不太懂香。懂茶,懂琴,懂字畫,但香一向被視為附庸。焚香是修行,是供佛,是消除穢氣,少有為取悅自己而點。儒家以潔為尚,道家以靜為樂,香因此被局限在靜室與禪堂之中。西方則不同,從瑪麗安東妮到可可香奈兒,女人懂得用香製造距離。那一縷香氣,在舞會的燈影中飄盪,比一個眼神更具挑釁。
「香」這個字的形體,其實也極有風致。上部「禾」,下部「日」,像一束陽光灑落在稻穗上。這是一個帶氣息的字,仿佛午後的風掠過稻田。英文的
perfume,源自拉丁文 per fumum——「穿過煙霧」。中文的香是靜的,西方的香是流動的,一個是沈香,一個是煙霧。文化的差異,就藏在鼻息之間。
有些女人,不說話也會留下氣味。你在電梯裡遇見她,她走後,空氣中殘留的分子像一種未說的祕密。這種女人懂香,她讓香代替言語。香是她的暗示,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簽名。聰明的男人知道,她的香氣比她的微笑更危險。
愛上一個女人,往往是先愛上她的香。初遇時,你未看清她的臉,她已經用香封印了你的記憶。分手多年,忽聞同樣的香味,整個城市都像被喚醒的夢。那一刻你才明白,香不是嗅覺,是記憶的幽靈。
女人懂香,是一種智慧;男人記香,是一種宿命。香氣,像愛情,無形而難留。你可以收藏她的信、她的照片,卻留不住她的味道。那一縷香在空氣裡飄散,就像她走遠的背影——看不見,卻永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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