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3日星期三

假如給你三天黑暗



20世紀初,海倫米勒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出版,從一個柔弱盲女的角度,抒發了對光明的渴望,對真善美之追求,書中展現出來的頑強品質和卓絕毅力,讀來讓人動容不已,感懷至深,遂成為心靈勵志的經典讀本,風靡世界;然而逆向思維,假若換成給人類三天黑暗,後果又將是如何?巴西導演梅爾裏斯的新片《盲流感》,便反其道而行之,作了這樣一次危險嘗試,帶人沉潛到最深的深淵,一個黑暗寂靜得最幽怖的世界。

《盲流感》這部電影,改編自1998年諾貝爾文學獎的獲獎作品《失明症漫記》,作者是葡萄牙人薩拉瑪戈,他以憂世患史的思考,悲天憫人的關懷在世界文壇聞名,出於對人性在極端惡境中的考驗與擔心,他遂寫出這本驚世之作。書中描繪了一種神秘病毒讓全城居民失明,只有一位醫生的妻子還獨具視力,通過曆見群盲在劣境中的掙扎,薩拉馬戈在荒謬中場景對人類的處境與靈魂做了冷酷至無情的拷問。據作者自述:我總是拒絕把這部作品改編成電影,因為這是一本關於人類社會的墮落和消亡來說非常暴力的一本書。就可想而知,在電影中展開的情節,會是多麼殘酷暴烈。

然而雖然是末世危途,《盲流感》的畫面卻並末有崩天摧地的世界末日,也沒有雷霆萬鈞氣勢磅礴的驚駭特技,通斥其篇的,卻是一群失明者在無限黑暗的恐懼之下,情感之間的摩擦,良知之間的較量,與信任之間的博弈;一種病毒的偶然出現,讓社會正常運行的秩序頓時毀滅,人類所遵守的生活倫理也瞬間分崩離析,是該為求生而不恥任何手段,還是為人類側隱之心留一線生天,成為每位倖存者必須思考的問題;故事特色之處,就是沒有讓全體人類都陷入黑暗絕境,而是故意留下一雙冷眼,來見證當同類撕下文明偽裝自相殘殺時,人性會墮落到何等地步,面孔將會是如何的醜陋猙獰。

絕境之中,求生本能與道德信仰的掙扎,是一場重戲。導演安排在一所被軍事隔離的病院,相互照顧,互為依扶,本可以求得生途,渡得難關;然而自私本性,卻為此劃上關上重重閘門。在私欲驅導下,火拼四起,殺戮肆行,在這裏,殘忍且令人憎惡的影像,揪心且又虐狂的內容,成為一組修辭;從社會學上解讀,簡直可以看成是共產主義如何興起的隱喻。病院成為社會的地窖,生靈排放的污水池,人類文明之脆弱,道德之單薄,由此可鑒,不需要一場核戰,也不需要十級地震與大洪水,僅是一點小小病毒,就讓善心無存,人間獸相。

雖在電影后部,歷經忍無可忍煎熬痛楚後,女主角用視覺為武囂,變光明為刑罰,開始了激烈反抗,自然在瞎子成堆的世界,所向披靡,但一番視覺淩遲、影像宰割之下,毀滅的何嘗不是殘存的希望,與對同類最後的側隱?不要相信結尾,人類突然一下又恢復視力,這只是作者安慰讀者的幻想;在黑白的光譜間,人類的善惡沒有調和的色彩,一如影片中那一片耀眼的白茫,其實道盡了一個黑到無底的世界。

影片中的盲流感,雖是虛構病情,但現實中人類瘋狂及冷漠的症狀,卻是比比皆是。正如劇中演員格洛弗說出的臺詞:我們的失明不是從這次不幸才開始。當歷史被篡改,現實被隱瞞,未來被虛構,這種毒素就已在人群中流行,不但讓你失明失聰,而且讓你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變成苟且偷生的奴民,在麻木與冷漠中度日。馬丁路德金曾說,歷史將會記錄在這個社會轉型期,最大的悲劇不是壞人的囂張,而是好人的過度沉默。是的,沒有騙你,在這個心靈早已黑暗的國度,我們的不幸早就開始。不信,就試想一下盲盲流感如果發生在中國,會是什麼景象?不需用三天,一日就天下大亂了,對不對?不要不承認,看一看前段時間瘋狂又荒誕的搶鹽潮,你就很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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