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9日星期六

別了,我的電腦


我的電腦最近百病纏身,已呈去往電子墓地的症狀,我覺得我應該寫一篇文章。

還在八月上旬的時候,他都一切正常。那時我天天與他見面,他的表現與以往完全一樣,並沒有什麼異態:流覽新聞、查找資料、撰寫文章,時不時還抽空與群裏的君聊上幾句,交換一下對時事的看法,以及娛樂圈的新聞八卦,談論起來都很有興致。週末的晚上,如果有空,照例要看幾部電影,興趣主要以好萊塢與法國為主,偶也有日韓影片調換下口味。至於工作疲憊時,也會放些音樂來聽聽,多是古典與爵士,並不是震耳欲聾的搖滾。對這一切他都表現得任勞任怨,兢兢業業,那怕是在夏日38度的高溫之下,工作到已是全身發燙,他都毫無怨言,讓人想起一頭老黃牛,在田裏默默地耕耘著,背負著一家人的生計,以及農業文明的千年哀愁。

但是到入秋之後,他的健康就突然惡化。我不知道是秋風襲來後的反映,還是長期積勞的爆發。總之,他一下就病態明顯,工作起來顫顫危危,讓人提心吊膽。最開始的症狀,是上網出現了問題,我開始還以為是網路的毛病,但與電信再三確認之後,還是錯在本身——驅動出了故障。但是當我一次次重裝驅動程式時,困難依然不見好轉。我不由得懷疑,難道是他的網卡出了毛病?於是我去電腦城買回新的網卡給他按上,但他還是病人一樣地癱瘓在床上,不見任何好轉。最後,抱著病急亂投醫的心態,我重裝了作業系統,他居然恢復了正常,而我也趕上了當天晚上要主持的一次討論活動。

我以為問題就此解決,卻沒想到這只是重症來臨之前的預兆。請原諒我們這些愚人,在相依相伴之時,並不知道珍惜,往往在失去之後,才知道在一起的可貴。然而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就算有也買不著。八月下旬的時候,他開始在工作時突然罷工,呈現中風的症狀,表情僵硬,四肢麻木。我以為重啟就可以了事,但沒想到這更加劇了他的痛楚,但他或許不忍看到我的悲傷,強裝無事繼續工作。然而到了前幾天,他再也堅持不住,暈倒在工作的現場。我以為再次重裝可以治癒,卻沒想到除了進一步加重病情,心跳衰竭,大腦當機,而且還丟失了我許多珍藏的資料,但我知道這並不是他的錯,是自己的失誤而造成,為此我非常歉疚。現在我每天去控望他,他都昏迷沒有反應,直到我堅持連續幾十次喚醒他,他才勉勵蘇醒過來,允許我在的他身體上寫下這篇告別的悼詞。但這樣的情況還能持續多久?雖然我不是醫生,也能猜到結局,不用病危通知書的下發,我已做好那一天來臨的準備。

我現在責備自己,為什麼當初不叫他多多休息?反而驅使他進行一天超過八小時的重體力勞動?就是一個正常人也經不住這樣的折磨,何況他已是陪伴我這麼多年?他原本應受到更好的待遇,而不是在我手中就這樣倒下。寫到這裏,我不由得想起了我們最初的相遇,他那時呆在一個電腦商場,我去購買東西時,恰好看到了他。談不上是一見鍾情,不過是物有所需,付出鈔票後,我把他帶回了家。從此以後他在我的書桌據有一席之地,我的生命當中也有了他的陪伴:他替與連接了外面的世界,而不陷入到現實的逼仄;他替我打通了思想的通道,而不再是井底的青蛙;他更替我與他人架起感情的橋渠,不再感覺到生命的孤獨;他更帶我翻越了權力的圍牆,去瞭解一個真實的世界。

我不知道是不是太多次的翻牆,把他的身體搞壞。但他並不是劉翔,沒有必要在我面前做出假摔。雖然我也有機會把它治好——甚至抄錄了幾家上門問診的電話號碼,但是請原諒我的自私,太多的上網浪費著寶貴的時間,當它最終倒下之時,我已決意與它一道告別這無遠弗屆的天涯。但是在以後的日子,我會懷念這位老友,因為我覺得他的表現,超過太多社會上的政治明星、金融新貴、體壇偶像、文壇作家、藝界楷模及五一勞動獎章獲得人。因為他絕對沒有那麼多的政治口號和道德訓誨,不是叫囂著“和諧穩定”或是“大國崛起”,就是喋喋不休地推銷著“中國特殊國情”之類的價值觀。他一貫地低調、謙卑,甘於淡泊甚至孤寂,一貫以腳踏實地的認真勤勉做好份內事,“打好這份工”,最多偶爾風扇轉動的聲音大了些——那是他在提醒我該給他清潔潤滑,對此我也十分理解。為此我懷念他,那份早已在人身上難見到的真誠、簡單,以及那些一起闖蕩網路的歲月,笑傲江湖的生涯,如我們一去不再複返的青春,永遠消逝了。


別了,我的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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