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然人類偏偏要在荒蕪中鑿出一線光,於無情處種下情根——這便是《峽谷》(The Gorge)的弔詭與浪漫。此片如一把鋒利的雙刃劍,一面劈向科幻動作的感官深淵,另一面卻溫柔地剖開人心最幽微的顫動。
導演史考特・德瑞克森(Scott Derrickson)曾以《奇異博士》將玄學與量子物理縫合成魔幻錦緞,此番再執導筒,竟將鏡頭對準了柏拉圖筆下的「洞穴寓言」。安雅・泰勒-喬伊(Anya Taylor-Joy)與邁爾斯・特勒(Miles Teller)分踞峽谷兩側的守望塔,恰似古希臘神話中赫拉與宙斯隔雲相望,又似羅密歐與茱麗葉的陽台翻版——只是這回,阻隔他們的不是家族世仇,而是一道幽玄的深淵,藏著足以毀滅人類的「不可名狀之物」。
科技與人性的悖論在此昭然若揭:兩名特工以衛星通訊与外界相繫,卻需以肉身對抗未知的威脅。他們的對話在電波中纏綿,槍械在指尖冰冷,愛情在數據流中萌芽。這豈非後現代文明的縮影?人人戴著耳機傾訴衷腸,卻在觸手可及的螢幕前,活成一座座孤島。
安雅的表演堪稱「狂暴女神」的進化版。她身披白衣立於首映禮,恍若自雪國降臨的瓦爾基麗,既聖潔又暴烈。當她對著虛空低語:「我將潛入黑暗至少一年」,觀眾竟分不清這是角色臺詞,還是對好萊塢明星制度的反諷。而西格妮・韋弗(Sigourney Weaver)的加盟,更令影迷憶起《異形》中獨戰宇宙的蕾普莉——只是這回,人類的敵人不再是外太空怪物,而是自身對未知的恐懼。
電影選在情人節上架Apple TV+,實為絕妙隱喻。古雅典劇場的萬人共鳴,化作當代宅邸中的私密串流;峽谷兩端的孤絕守望,映照著疫情時代的社交疏離。當主題曲〈Spitting Off the Edge of the World〉響起,Yeah Yeah Yeahs的嘶吼與Perfume Genius的迷幻交織,恰似末世警鐘與情慾絮語的雙重變奏。
最終,《峽谷》拋出一個哈姆雷特式詰問:當毀滅迫近,我們該緊握槍械還是彼此的手?答案或許藏在安雅與邁爾斯隔空交會的凝視裡——那眼神既像戰友,又似戀人,更宛如兩粒微塵在宇宙洪荒中,以光年為尺度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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