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的四個現代化,早在一九五四年的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就首次提出,又在一九六四年的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由周恩來根據毛澤東的建議,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鄭重其事地宣佈,即是工業、農業、國防、科學技術要在二十世紀內現代化。
這個目標有沒有達到,讀者可自行判斷,反正一九四九年之後,中國一貫好大喜功地搞甚麼“五年計劃”,農業有指標,工業有任務,遠景一個接一個,藍圖一張接一張,現實卻是搞得一窮二白,死傷過億——現在眾所皆知,中國式假大空的特點,就是“言詞的巨人,行動的侏儒”:甚麼“十五年超英趕美”、“一九八○年基本完成農業現代化”、“畝產萬斤田”、“建設十來個香港”及近幾年被無恥學者吹捧得沸沸揚揚的“重慶模式”之類,開出的政治功能表倒是琳琅滿目蔚為大觀,實際一追查卻荒唐得讓人啼笑皆非,但好在中共袞袞諸公大權牢牢在握,任其傷天害理胡作非為,只要官位不倒,就絕無失職被查之虞。而且再從中共的假大空本質上而來看,胡天胡地的宏大願景不多描繪一些,又如何來“極大地振奮了全國人民的精神,進一步鼓舞了人民群眾的鬥志,充分調動人民群眾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增強黨的凝聚力和戰鬥力”呢?
但循名實而定是非,因參驗而審言辭不是本章重點,此文著重要討論的,即是中共科技興國、強國的政治迷夢、迷思、迷信。
很奇怪,就正如鐘祖康 先生在《從奇技淫巧到科技興國》一文中所提,“中國本土的統治者,甚至普遍大陸民眾,甚至不少香港人,都有一種已經絕種于文明社會的思維,就是發展經濟或科技不需要同時發展政治或文化,又或者一旦發展政治,就要政治掛帥,經濟讓路,過猶不及。”
然而事實是否真如中共官僚們所願呢?答案當然不是。考就全球任何一個民富國強政通人和之邦,絕無單單發展經濟或科技就可以興邦立國。因為光是發展經濟,就牽資到資源的分配、利用、生產、消耗、流通及佔有,試問沒有相應的政治體制配套來評斷監查,如何來保障社會發展的公平公正?既然社會發展制乏的制度保證公平公正,又如何能通過四化興邦?至於科技發展,若沒有從抽象的道德倫理到實質的權力監督作為管理,又如何掌控不是用於歪門邪道而是服務於社會大眾?若是不能掌握科技的發展是興利於民還是為禍蒼生,那麼又如何僅憑四化就可以強國?這本是很基本的常識,奈何中共一貫以負薪救火、掩耳盜鈴為榮,對於這麼至關重要的問題,自覺真理在握向來沒有考慮的興趣,至於民眾受其愚弄與挾迫,不能也不敢進行討論。
事實上我們若征諸全球,考察歐美諸強之興邦立國之道,皆可以發現一個共同規律,即是先確立最基本的政治民主制度,保證公民權利的均等,法治的公平,權力的分割與監督後,才可以籍由科技與經濟興邦。美國之有《獨立宣言》,英國確立《自由大憲章》、法國產生《人權和公民權宣言》、北歐諸國實行民主社會主義皆是此類,中國《尚書》裏之所謂“民為邦本,本固國寧”也正是強調民祉民生為根本,經濟與科技的發展是滿足民眾的需求,而不是利用民眾反過來滿足經濟、科技的發展,若逆其正道而行之,悍然無視民主基本規則之設計、實施及運行,即使因因緣際會而煊赫于一時,經濟再發達,科技再先進,所造就的也無非是獨裁暴政,權貴寡頭而已,絕對不能為之長久,反而要暴虐於天下,這一點,納粹德國、前蘇聯足以為覆舟之戒。
所以鐘祖康 先生鞭辟入裏的論斷,讀來振聾發聵,足可以讓受騙者幡然悔悟——當然不可救藥者除外:“到底一個社會發展經濟、科技是否就可以只管經濟、科技,而完全不理甚至刻意糟蹋社會的政治制度、倫理價值、文化發展、宗教自由、言論自由等等?只要從‘希望工程’教育基金被人中飽私囊、防洪大壩偷工減料、全國濫伐山林濫采天然資源成災、膺品市場席捲全國、超標有毒食品貨如輪轉、城市過半兒童鉛中毒智力發展受損、貧富懸殊拾級而上、敷以十萬計國家精英留學後拒絕回國等等,這些本身雖不一定直接與經濟、科技有關,卻由於政冶問責制度、社會倫理道德、言論自由等等無不蕩然,而得以應運而生,越演越烈,以致社會上的經濟、科技根本難以健全發展,要不是虛應故事的敷衍,就是代價過高,而且多由弱勢社群承擔。到最近導致中國經濟損失遇千億的
SARS 溫疫,追源禍始,還是離不開其封閉的政治制度。同理,中國今天的人口災難、教育災難,以致中國的經濟、科技發展舉步維艱,罪魁禍首當然不是科技過低,而是獨裁政治之故。”
“總之,從中外經驗可見,中國一天沒有政治問責制度、沒有起碼的、會理會他人死活的社會倫理道德、沒有監督各方胡天胡地的言論自由,就休想擺脫九貧一富的主奴式‘經濟繁榮’、擺脫文盲遍地而斥千億送人上天的專斷和虛榮、擺脫每年損耗幾千億元的旱澇災害、擺脫最終令一切科技也束手的生態破壞,和擺脫從一個掛帥蕩向另一個掛帥的‘掛帥主義’。”
由此可觀,當下中國之亂象,“四個現代化”若不說是直接的成因,至少也是間接的助力。持此議並非是反對發展經濟、興進科學,而是發展此二者之同時,相應的政治體制也必須要跟上,獨腳踽行而不破,可能嗎?但中國的現代化,學的只限於外表的花架子,內涵還是自己的一套爛貨,而且早在歷史中就已經吃過大虧,卻還不吸取教訓,讓人覺得相當詫異:視西洋文化為奇技淫巧而慘敗於鴉片戰爭,由此才識得船堅炮利,器工精良,興起曾國藩,李鴻章的洋務運動,師夷技之長以以制夷,張之洞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只知船堅炮利,器工精良又慘敗於甲午海戰,由此而識得西方政治法治之先進,繼興起康、梁的百日維新,同盟會的辛亥革命;只知政法之先進而禍于軍閥內戰、南北相攻,由此又識得文化改良,思想更新之重要性,於是又有陳獨秀、胡適力倡的文學革命,五四運動所推崇的德先生與賽先生。但一向自命為五四新文化運動繼承人的中共在一九四九掌權之後,卻又舍民主而大力推行唯發展經濟、科技論的畸形政策,買櫝還珠背道而馳而不自覺,讓人覺得相當好笑。中國人的政治,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當年虛無的起點,就這樣的智商程度和治國水準還想科技強國?拜託,不要開玩笑好不好!
正如陶傑 先生所言:“中國百年現代化之失敗,因為只以為現代化就是物質工具的現代化,從來沒有明白社會契約才是現代化的精神所在。環顧國際的發達國家,從美國、北歐到日本,都有不同形式的社會契約在維繫著公正,不是亨利王子要優先服兵役,就是富人要課以重稅;不是國會和總統由普選產生,就是草根低下層可以創下無數拼搏向上爬成功的仙履奇緣式的神話。一個缺乏社會契約的國家或城市,不論經濟增長是百分之八還是百分之九,都必然是一個壓力四迸的洪爐,和諧和穩定,一切只屬夢想。”
中共四個現代化之荒唐,就正在於捨本逐末式的發展,南轅北轍想達到目的,當然是癡心妄想的奇思怪談,然而幾十年來盛行不衰,還有這麼多國人為之如癡如醉的盲目信從,也讓人嘖嘖稱奇,中共總是有辦法把國家的大政方針弄得像耍猴戲。所以看穿這一切,就知道當局的政治算盤上絕對沒有什麼四個現代化,所有強政勵治,目的不過是法家鉅子韓非子的四美化,即“萬物莫如身之至貴也,位之至尊也,主威之重,主勢之隆也。”一切行政措施改革方案都是在維護自己的權力、強化自己的權力、延續自己的權力。所謂“為人民服務”、“一切為了人民”、“人民就是一切”及“四個現代化”之類,不過就是中共愚弄國民的妖魅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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