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6日星期二

不要低估宗教埋葬理性的深度


事情原本是这样的:一批人数不多的基督徒,身边一无所有,来到一块崇奉异教的国土。这些外来者恳求当地人以人道主义为怀,供给他们生活必需品。他们得到了这些东西并被允许在那里居住下来。后来他们同当地人结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民族实体。基督教也随之在那里扎根、成长,但一时尚不能成为最强大的宗教。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同当地人尚能保持和平、友谊、信任和平等。后来,官长成了一个基督徒,这样一来,他所属的那一派便因此而成为最强大者。于是,所有契约立即被撕毁了,为了消灭偶像崇拜,一切公民权利也都遭到了践踏。那些无辜的异教徒——平等准则和自然法则的严格遵守者,那些从不以任何方式违犯社会法律的人们,除非他们放弃其古老的宗教,皈依一个新的、完全陌生的宗教,否则他们注定会失去其父辈们的土地和财产,甚至被剥夺生命。由此我们终于可以看到;对教会的狂热加上奴役他人的欲望,究竟可以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以及用宗教和关心他人的灵魂作为借口,多么易于成为贪婪、掠夺和野心的掩饰物! 

以上文字出自洛克的《论宗教宽容》——我对这段内容的理解是:基督徒在历史上因信仰所犯下的累累罪行,以至于基督徒自身都要呼吁宗教宽容。至于是出于心怀内疚的感情补偿还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现实考虑,大家自行脑补。

洛克老师虽然隐晦地没有具体指出事发何地,但睿智如我一望便知是北美印第安人的悲惨故事,并且不怕得罪财大气粗的山姆大叔如实地直接讲出来——请想象《国王的新衣》里的天真赤子,这个世界敢讲出真话的人不多了。而且还迅速得出一个可靠结论,在此不打广告地免费告诉大家:千万不要收留陌生人。被收留下来的白人基督徒回报于原住民印第安人的是战争——不,不能说是战争,说战争太客气了,我们应该如实地说这是种族灭绝、大屠杀,因为战争只针对于军人,而屠杀却包含平民,在针对印第安人的无差别杀戮中,成年人、老年人、妇女儿童如秋天里的稻草纷纷被收割,无数草原上的部落被杀得灭门绝户、鸡犬不宁,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至于还有少部分幸存下来的印第安部落,如今的状况说好听点是被保护起来,说不好听点是被圈养起来——当然是作为白人基督徒扩张侵略史上的战利品而圈养起来,其作用就像你在感恩节去参观某个钓鱼冠军家里的奖杯奖状。当然作为主人,有的人只是含蓄地说到自己的战绩,并表示不值一提,而有的人却非拉着你从头到尾的参观,这件那件的细讲。我是说,无论那种情况,你得表示恭维。

但是这里讨论的重点非是印第安人的历史——若有对此感兴趣者请自行查阅相关史料,而是——对,聪明的你猜对了(没猜对的也装模作样地配合一下,这对你并不困难)。很奇怪,人们对于坏消息的预感与热衷总是超过正能量——国内一些基督徒对于宗教的态度——让我再次深入危险的领域,以完成这个漂亮的进击:偏执与狂热。把话题转向这个充满愤怒与火焰的地带,是因为前段时间群里的一次友好而热烈的宗教信仰讨论。其实因这类话题而损失惨重的我应该明智地闭口不言,沉默是金。然而我又不识时务地引用了几段《圣经》中的文字,以表示在下的博学:

对于异教徒,要把他们全部杀死,连他们城里的牲畜都要用刀杀尽。(申13:1)

如果你的同胞弟兄、儿子、妻子或有过命交情的朋友引诱你信别的神,你要大义灭亲,先下手把他们统统杀死。(申13:6)

亵渎耶和华的名字的,用石头打死。( 利24:16)

不料让群里的一位基督徒大为光火,说我曲解圣经、胡乱引用、态度恶劣、偏见歧视——好吧,我承认我抛出的舆论炸弹肯定会引发局势混乱,我承认我有一定程度的恶趣味,喜欢欣赏他人的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的模样。当然,我必须声明这种恶趣味比起天主教那些搞娈童的神父实在差得太远,远得不可以道里计,远得简直可以忽略这种茶壶里的风波,另外要补充的是这位基督徒的用词让我想到中学时期教导主任的风格。然而秉承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的风格,我必须眼里含着泪水询问大家:我不明白,为何我引用圣经里的内容,就变成偏见歧视?我不明白,为何我引用圣经里的内容,就是曲解圣经胡乱引用呢?难道,中世纪的宗教法庭,逆时空穿越回来了吗?

我要抗议,我要严重抗议,哪怕是面临火刑架与断头台的威胁,哪怕是头上要戴着荆棘的冠冕,哪怕是要背负十字架走向刑场,哪怕是西西弗斯永远在末日里沉沦,我也要提出自己的问题,发出自己的声音,因为人类啊,我爱你们!好了,我也知道这样说太扯了,我并不喜欢这种神棍的扮相,还是从布道台上下来,回到理性的范畴,提出符合逻辑的质问吧:一、除非他认为圣经里的这些内容本身就是偏见歧视,不然难以解释这种自相矛盾的说词;二、除非他认为必须按照他的方式读经、必须按照他的方式解经,否则就是异端,不然难以解释这种思想的专制。三、他不能否认我引用的内容出自圣经,因为这是事实,既然事实无法否认,就只能转向攻击态度(你的态度有问题)、构陷言论(你的言论有问题)、定罪思想(你的思想有问题)——非常老套的因言治罪三部曲,但是管用。其实老套的东西很多都管用,因为经历了时间的检验,题外话。

但是狡猾如我,眼光如炬的我总是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更深的动机——不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会写篇文章吗?还是请你对我的才华多些信心吧——何以这些基督徒总是要求别人按照他的方式思维,不然就是冒犯?何以这些基督徒总是要求他人接受他们的标准,不然就是异端?传销也没有这样的搞法吧?!向来反抗暴政不遗余力的我,实在难以接受这样专横跋扈的做法。和这类基督徒总是指责他人不同,我倒是颇有返躬内省的觉悟。我认为,他们之所以如此强势,在于欠扁——即便是隔着屏幕我也能看到你的第一反应是这话也说得太直接了吧,第二反应是这不同样也是指责他人吗?不,我的意思是说,对待这些宗教狂我们有时候太客气了,客气得有些过分,礼让得太过宽容。要知道信仰有信仰的自由,不信有不信的自由,既然各有各的自由,那么彼此最好不要干扰。现代文明社会,大家都知道公域与私域有明确地划分,政教有明确地分离。但其实私域与私域之间,也有明确的界别。在信仰这种敏感问题上,最好还是保持这不是社交的好话题这种态度,客客气气地放在冷冻的冰箱。所以,不要动不动就不分时间地点的传教,也不要动不动就摆出上天下地唯我独尊、唯我正确的鸟样,虽然我知道你自持背后有个照看你的大佬,但他未必就认定你这个小弟。你可以抱团取暖,但不要跨行作乱,人与人之间的客气是基于社交礼节的教养,但若有人率先犯规,我不介意有人从实践体会圣经里的这段语句:你们听见有话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马太福音5:38)。

就如群里发生的这场争论吧,我所引用的内容或许让这位基督徒不爽,但是你不能把你的不爽发泄在引用者的身上,因为这确实就是圣经里的内容。如果引用经文就让你大为光火,我只能怀疑圣经里这些内容对你的不良影响。因为这几段文字如果以今日文明标准观之,完全就是反人类、反社会、反文明,用文艺的风格形容,即是浸透毒汁的篇章。基督徒需要做的是对这些文字进行理性的反省,而不是把罪责归咎在引用者身上。这就好比你是要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去解决指出问题的人。如果反其道而行之,那么你们和某某党有什么区别呢?在这里我要趁机落井下石一把:法西斯与共产主义都发源于基督教社会,至于三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大家自己去想。非常必要的补充说明是我只是指出事实,不做价值判断。

但是在某一层面我又能理解这位基督徒的心态,因为很多教徒认为自身才是正统,而别的教会都是异端。为了捍卫自身的正统,当然会对对家展开攻伐,或者用高贵的冷笑表示不屑。至于非教徒,卫道士上身的使命感更是不再话下,这是为了你的荣耀啊,我的主!但是矛盾在于——这简直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的事情——你认为自身为正统,别人何尝不认为自身才是正统?你认为别人是异端,别人何尝不认为你是异端?我们分别在对方的眼里发现梁木,再也不愿忍受七十个七次,为了完美,彼此身上微小的差异让人难以忍受,而且是越微小越难以忍受,如此则相互攻讦,纷纷扰扰,不决出个胜负终无宁日——不理解这段话的请参看茨威格的《异端的权利》,这是一本文笔精彩的作品。

然而,为什么宗教狂的斗争感爆棚呢?这又一疑问势必引申出另一个更为复杂的话题:宗教乃是善恶同体,对自己人善,对外人恶。宗教善之一面表现为普罗大众奠定道德的基础,避免整体社会走向黑暗的深渊。但这类善是建立于信服我的前提之下,并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专断性。而且,当社会道德整体沦丧时,宗教也不可避免地走向末路,失去其教化人心的功能。宗教恶之一面表现为内部的派系斗争,以及对非信徒的排挤与打压、歧视与迫害——此类事件尤以一神教为多,在历史上屡见不鲜,整个宗教分裂成百上千个派别,彼此争斗拼杀了几千年。

我之所以在开篇列举洛克《论宗教宽容》里的内容即在此意。我发现,生活在基督教社会的人,对于自身的传统与文化还能进行反省与检讨,保持宽容与谦卑。而异社会的人,比如中国的一些基督徒,表现得比白人还白人,比原教旨还激进,其状况好像攀上了皇亲国戚的陈世美一样——这形容不太确切,大体就是土包子遇上白富美患了疯魔症那个意思,读者们将就一下。那么,何以偏执狂热得如此厉害呢?为何走火入魔得如此诡异呢?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迷雾》这部电影里的宗教狂形象,没看过的自行补课。以我长期以来对国人之观察,现实之思考,答案倒很简单,说出来可能吓你一跳。在这里我要学一学鲁讯老师的口吻,冷峻而森严:人格扭曲、心态自卑的族群,多以残害同类来向新主人表现孝忠,多以污蔑本族来向新主人示好。因其对本族文化之熟,他们下起手来比外国人更狠;又因其自卑之心理,践踏同胞比外国人更毒。他们辱骂中国的卖力,带有自证清白的渴望,污辱同胞的热切,带有划清界线的输诚。要取信于新主人,最好的选择就是出卖于旧人,所以卖国求荣是他们的投名状,数典忘祖是他们的晋云梯,他们对于羊显凶兽相,而对于凶兽则显羊相,无论政治还是信仰……

是不是很有民国范呢?这种文字看多了会让人误以为回到五四现场,所以我们还是回到宗教的话题,继续热烈而友好的亲切交流吧——或许有些人已经怒火中烧,已经准备向网管举报?对于此种行为我一点也不惊讶,因为从不曾奢望他们懂得言论自由。至于有些人寄望于一道闪电劈下,对此我更是莞尔,愿他的主原谅他的罪过——如果他真的有主。这些宗教狂之所以不可理喻,在于他们身上呈现一种很明显的特征:大脑的思维逻辑已进入闭合状态,无法进行公正客观的思考,难以沟通,有理难讲。他们沉浸在自我幻想的世界中不可自拔,也不希望被别人拯救和打扰。任何敢于戳破那虚假气球的人和行为,都被他们视为严重的亵渎,并实施最暴虐凶残的破坏以显示他们信奉的“主”的威严。而这类行为在他们看来,是代表维护正义的惩罚,是宣扬“主”的无上威能的手段。

但这种状态并不限于宗教徒,有些社会群体也有同样特征,比如红卫兵。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些狂热的中国基督徒,称为基督红卫兵,差别只在把阶级斗争换成宗教斗争,但是换汤却不换药。很明显,这种状态极容易被利用,但他们却不察,说不定还认为是神的检视,于是变本加厉每况愈下,悲剧常常就这样发生。一位网友说“宗教纷争的根本原因,就是总有一些人或组织,自以为灵珠在握,为神代言,夹带私货,以实现个人或部分组织的权力欲望。”可谓诚哉斯言,对此分析我打一百分。因为考察人类几千年来的历史,我真不知道宗教是带给人们的和平居多,还是带给人们的战争居多。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信上帝得永生与信上帝得水牛并没有本质区别,动机同样都是贪婪,只是一个贪多,一个贪少。那么宗教到底是让人迷失自己,还是发现自己?正教就必然导致正信吗?说到这些让人悲观的话题,我想引用一位朋友的谈话,因为他的谈话将在悲观之外,开启沉重的篇章,而悲观与沉重,向来是促进人们严肃思考的添加剂,所以就让这篇文章,在这段饱含警示意味又或者某些人看来是杞人忧天的文字中结束吧:

我一直有种预感:中国民主转型后,宗教冲突将上升为社会的主要矛盾。民主后远远不是“万事大吉”,民族大撕裂将因宗教冲突而空前严重,甚至在中国爆发宗教战争。西北地区的伊斯兰教已经与iss连通,基督教则大肆在农村扩张,达上亿规模,扬言要“福音化中国”,佛教比较温和,但也有“人间佛教”“庄严国土”的扩张诉求。宗教冲突乃至宗教战争的土壤已不薄,各教都想“统一中国”,教徒以向非教徒布道、度化为使命,这种使命意识导致对人类正常世俗生活的干扰,对人权的妨碍,付诸行动后造成的族群撕裂狂热,虔诚的教徒是不会有清醒的认识的,他们只会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人类大爱,是慈悲,是功德,却不知实乃狭隘的宗教私心。

宗教之祸实不亚于专制政治之祸,如何在民主转型后避免宗教冲突应是未雨绸缪之事。

当恐惧来临时




正如《忌日来电》是惊悚版的《土拨鼠之日》,《小丑回魂》同是恐惧版的《伴我同行》。这部电影除了描述少年人之间的纯真友情,还借由恶魔来袭讨论了恐惧的主题。

人类为什么会恐惧?从心理学的角度而言,是因为恐惧可以让我们远离威胁,不受伤害,面对危险时能迅速逃离现场,是一种人身安全的心理保护机制。然而世间恐惧种类繁多,却有一种恐惧世人无法逃离,那就是死亡。

死亡为什么可怕?我前段时间看过的一部书里刚好有相关解释:“因为它无法回头,无法体验。人的命只有一次,死了以后就没法再活过来。所以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够真实的告诉你死亡是个什么东西。也正因为这样,在它发生之前,你永远不会有对它的经历。远古时代的生存艰难使我们的基因里就烙下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正是这种恐惧产生了谨慎,使得人类繁衍壮大。因此对未知的,无法体验的,无法回头的事物,我们保持巨大的谨慎心理,并质变成恐惧。这就是为什么生命要害怕死亡的本质原因!所以死亡是生命流程的一个自然组成部分,不可缺少,它本身并不可怕。之所以我们会觉得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是因为我们不了解它,无法重复它,无法体验它,无法扭转它……”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死亡不可战胜,但却不必恐惧。人之恐惧死亡是因为贪生,因贪生才怕死,但在活着的时候能够了解生命的意义,死亡又何惧之有呢?活着的人不是死神的奴隶,死亡也不是生命的空虚,与其逃离恐惧,不如坦然面对。电影中的小屁孩们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战胜了恐惧。但让人震惊的是,身经百战的恶魔居然被小屁孩们吓跑,它最擅长的不就是制造恐惧害人吗?如此软弱的表现除了电影公司要拍续集继续圈钱外,我找不出恶魔放水的理由。根据贯穿于灵界与人间的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我推测当恶魔不能让你恐惧时,你会让恶魔恐惧。毕竟人间这个充满恶意的地方,连鬼都不敢大张旗鼓地盘踞。既然如此,好莱坞不如拍摄一部魔鬼被凡人吓死的电影,相较于已拍过千万次鬼吓人的老套剧情,我更期待人吓鬼的创意。

2018年1月7日星期日

政治为什么复杂?


政治之复杂,就在于普世价值、国家利益、社会民意这三者间不一定等同。符合普世价值,不一定符合国家利益和社会民意;符合国家利益,不一定符合普世价值和社会民意;符合社会民意,又不一定符合普世价值和国家利益。举例说明,美国在墨西哥边境修建隔离墙,肯定不符合普世价值,但它符合国家利益。德国最初大规模接收难民符合普世价值,但不符合社会民意。纳粹与军国主义有狂热的民意,但是又不符合国家利益与普世价值。所以,轻易选择与支持某一项,对政治的了解都极为肤浅,比如那些声称人权高于主权的白痴。

再有,政治存在真真假假的一面。声称赞成普世价值者,不一定真赞同;声称赞成国家利益者,不一定真赞同;声称赞成社会民意者,也不一定真赞同。同理,声称反对者,也未必真反对。笑而颔首者,摇头否定者,未必不是各有想法,别有心思。所以常在政治上看到如下举动:普世价值符合国家利益时,就赞同之;普世价值不符合国家利益时,就反对之。以欧盟成员国波兰、匈牙利、捷克和斯洛伐克为例,这些国家在2017年声明不再接收难民,即便欧盟因此制裁也在所不惜。不接受难民,肯定不符合普世价值,但是符合他们的国家利益和社会民意,所以普世价值一脚踢开也不在话下,这就是政治现实。

另外,政治之复杂来源于人性之复杂。人性善变,今日支持普世价值,说不定明日就倾向国家利益,后天就以社会民意为考量,甚至一日三变都有可能。而变化之原因,除了理想与信念之外,无非就是利益与立场。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这是极为常见之现象。是没有长远规划吗?是没有战略部署吗?非也,是一个人在什么位置,往往决定了他思考的角度和范围。表现在政治上,则是不同的身份与职位,就是不同的立场与决策,往往在普世价值、国家利益、社会民意三者间轮转,政坛上以今日之我否定昨日之我的现象屡见不鲜,政客的承诺往往是最不靠谱的东西。至于利益更无须多谈,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利益的博弈,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合纵与连横,更让政治错综复杂。

当然,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也为政治增添变数。


普世价值、国家利益、社会民意,以成熟的政治心态视之,这三者之间往往存在着轻重缓急的考量,而非是单纯的以某一立场至上。该什么时候选择,该做什么样的选择,做出选择后的成本与收益,风险与代价,以及方案的可行性与可靠性,都要仔细评估,不能头脑一热,就全部押上,往往输得精光。治大国若烹小鲜,但治大国不能搞得像赌场,动辄一铺清袋,大起大落。民意易变、理想太高、利益才是永恒。这方面欧美各国早有表率:比如川普的美国优先,比如英国人的利益至上,诚如十九世纪英国首相帕麦斯顿的名言:不列颠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2017年12月21日星期四

人世间从不缺乏邪恶


《美国行动》这部电影,不同的角度看来有不同的趣味。比如用《知音》体,则是《前途远大的年青飞行员堕落为黑帮毒贩》;用《环球时报》体,则是《为美帝卖命的下场就是命丧街头》;用《财经》体,就是《野心勃勃的商业帝国最终南柯一梦》;用《花花公子》版,则是《飞行员、毒枭、CIA卧底的传奇人生》。

然而我等非是官方媒体,看部电影不用背上政治包袱;也不是意识形态的道德卫士,连邓丽君的流行歌曲也要批为靡靡之音。电影好不好看,就看它拍得精不精彩。《美国行动》谈不上经典,但也不是烂片,拿来消遣无聊时刻,倒也可以谋杀时光。因为黑色喜剧,往往是悲剧人生,阿汤哥扮演的主人公,以飞行员的身份周旋于毒贩、CIA FBI DEA、美国白宫之间,既收集情报,又贩卖毒品;既空运武器,也从事洗钱。换句话说既为政府和毒贩办事,同时也顺手为自己捞钱,心满意足地过上了高风险、高收益的快意人生。但善泳者死于溺,玩火者必自焚,阿汤哥虽然赚钱赚到手抽筋,钱多得不知何处放,但个体的力量实在渺小,在敏感又复杂的国际政治博弈中,阿汤哥最终沦为身不由己的棋子,一步步走上不归路,从开始利用政府走私,到最后被国家出卖,亡命天涯的阿汤哥,是否有临终的悔悟呢?


或许他没有任何悔悟,只是遗憾没有狡兔三窟早留退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故事,天天都在上演,阿汤哥扮演的角色,只是其中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是比电影更为严酷的现实:人世间从不缺乏邪恶,为公义忙碌的人少,为金钱奔走的人多。

2017年12月20日星期三

民族自决 政治传销


我向来不相信海外知识分子的民族自决论这些鬼话,原因很简单。因为如果他们是真的信仰,那么就应该率先在自己的所在国开展民族独立运动,比如在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澳洲、加拿大等开展华裔独立运动,而非是仅仅针对中国;如果他们只是针对中国狂吠,自身却在他乡安居乐业,以归化、融入所在国为荣,捍卫入籍国的统一与利益,那么这就是典型的人格分裂,虚伪得催人呕吐。

但非常遗憾的是,移民欧美的华人虽多,我至今未看到任何一人敢在所在国身体力行地从事华裔独立运动,所有自称信仰民族自决论的华裔,全都是针对中国而来,或者是因中国而生,可谓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民族自决论”或“装模作样的民族自决论”。

那么为何同一套民族自决理论,面对国度不同却是反差极大的表现呢?其缘由或是:一、崇洋媚外的情结,欺软怕硬的心态,能成功入籍已要烧高香,哪里还敢和洋大人对干。二、已变节成为所在国的政治工具,甘当分裂中国的前驱,不如此不足以证明与中国之切割,以颠覆故国为投名状讨好新国。三、是中共派出去的线人,为未来垮台后逃避清算作理论铺垫与舆论准备。因为中共依靠原有资源虽不能再执掌全国,但却可以用先发优势统领一方,继续维持其既得利益。

民族自决的前途是民族自觉,连民族自觉意识都没萌生的人搞民族独立?看到这么明显的政治传销,我不禁莞尔。

2017年11月28日星期二

再低端也是人口,再高端也是畜生

本来写完《你的愤怒明显就是矫情》一文后,言辞已尽,但是友人出招,让我用“再低端也是人口,再高端也是畜生”为题再来写篇文章。这不禁让我有些犯难,因为我写文章向来不喜欢废话,通常都是一针见血地直奔目标而去。不是用词锋秒杀,就是用理论碾压,再不就是用事实痛扁,很少去做无意义的缠斗,所以“再低端也是人口,再高端也是畜生”这一金句在我看来就很犀利,已足够让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咬牙切齿,实在用不着再来画蛇添足,如今却要反其道而行之敷衍成文,该如何是好呢?

我不由得想起一则笑话。话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有乌龟挡道。乾隆问:“王八们有何事上奏?”乌龟道:“我等有王八蛋进贡,欲求乌纱帽一顶!”乾隆大笑:“好,何时马不拉车,灯头朝下时,就让你等全部当官。”看乌龟们扣谢而去。乾隆笑道:“这帮蠢王八,马什么时候可以不拉车,油灯烛头什么时候可以朝下?”臣子皆称圣明。转眼300年后,汽车取代了马车,电灯取代了蜡烛,于是:君无戏言,王八们果真全部都当上了官!


人之所以为人在于人所拥有的道德良知,比如恻隐之心,比如善念悲悯,比如感恩羞耻,若无此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所谓衣冠禽兽是也,所谓人渣是也。当看到寒夜中流离失所的低端人群,当看到被性侵折磨的烂漫儿童,当看到房子被强拆,农民工被压榨,所有这些被欺凌与被侮辱的事情,或许真如这则笑话所言,当官的全都是些王八。

2017年11月26日星期日

这件事会像我们所想象的一样,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汶川地震、天津大爆炸、三鹿奶粉、东方之星客轮沉没、温州动车事故……像所有已发生的灾难一样,红黄蓝事件也会被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你能看到领导的愤怒、主犯的震惊、替罪羊的忏悔、官方的谴责、五毛的开解、媒体的谎言、家属的无奈、围观群众的配合……所有的流程都已熟悉无比,所有的角色都已安排到位,所有的台词都已滚瓜烂熟,所有的表演都是炉火纯青。“造谣者”迅速被抓、案情迅速被破、负责人迅速被撤、主管部门迅速被查,没有期待,没有意外,严防突发,死守红线,真相被按部就班的掩盖,罪恶被循序渐进的消解,事情按着既定程序的走向发展,结果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落实,一切都是满满的套路,一切都是残酷的现实。受害者悄然无寂的血泪、家属撕心裂肺的痛苦,都转换为经手人的奖金,单位的花红,最终成为安排给上位者享用的人肉筵宴。在权力与金钱的交媾下,不问可知,不想可得,每一条通往高端中国的发展道路,都埋葬着低端人口的幸福未来。

贱人就是矫情



低端人口被寒夜驱离后,又有一种白痴言论“当年四个日本鬼子押着几千中国人去处决,居然没有一个人反抗。七十多年了,高度顺从的特性一点都没有改变。”在网络流行,对此我不吐不快。

一、“当年四个日本鬼子押着几千中国人去处决,居然没有一个人反抗。”的说法出自哪里?源自何时?可有人证、物证?这么明显的谎言都看不出来,明显属于智商欠费,人品欠揍,得充值。

二、抗日战争打了这么多年,牺牲了这么多英勇的国军,如果真是高度顺从的特征,那还反抗什么?早就缴械投降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网络以编造的谎言掩盖血写的事实,到底心态要多扭曲,才能得出这样荒谬的结论?

三、寒夜驱离中,你没看到反抗不等于没有人反抗,这明显是两回事,怎能混为一谈。

四、就算真的无一人反抗,也很正常,对方完全是有准备而来,面对有组织的暴力,系统的清场,从现实策略而言退却避让是明智之举,以免遭受更大的损失,何能谴责?

五、每年至少十万加以上的群体事件,每年已超过军费的维稳费用,中国人的反抗规模与数量实属罕见,居然得出“高度顺从的特性一点都没有改变”,这已是良心彻底败坏,而非智商问题。

六、这些鸟人总是要把社会事件上升到民族问题,然后大肆批判,然而实际上逻辑相当荒谬,正如辛灏年先生所言:“半個多世紀前,一小隊德國兵押著幾千猶太人進焚化爐,沒有一個人敢於反抗,這說明猶太人也是“豬”嗎?不要忘記大環境。”

七、鲁迅所言“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这些鸟人不敢指向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对受尽欺凌的民众百般刁难,当真聪明得很。

八、污蔑民众为何这样唯恐不急?唯一的解释就是生怕国民奴化不够,会形成民意凝聚力,毕竟一盘散沙的民众最利于控制,这样的阴招真的以为没人看懂吗?

九、或许对于这些鸟人来说,所有没成功的反抗,都不能算作反抗。于是他把失败的责任通通推给别人,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十、再低端也是人口,再高端也是畜生。


底层之所以是底层,就在与他们的弱势,对弱势不抱以同情,反而高高在上的苛责,隔岸观火的抨击,站在安全的地方对困境当中的人们义愤填膺,以彰显自己在智商、道德、身份上的优越感,如果真有他们所批判的民族性,不是在弱势群体的身上,恰恰是在这些理想主义的贱格精英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2017年11月25日星期六

中国本土史观的政治叙事

不脱离普世价值而进入到现实利益、地缘政治、本土史观、国族认同的层面来思考问题,始终是政治小清醒,极容易被利用。因为普世价值、国家利益,大众民意这三者不一定等同。符合国家利益,不一定符合普世价值;符合普世价值,不一定符合国家利益;符合这两者,又不一定符合大众民意,这三者之间该如何取舍与抉择?纵观历史与现实,多数情况下都是以国家利益为首。因为民意易变,价值抽象,利益最为实际,而政治就是利益的博弈。所以英国外交大臣Lord Palmerston有句名言:不列颠没有永恒的朋友,没有永恒的敌人,但有永恒的利益。

除此之外,本土史观的建立相当重要,因为本体史观是文化自觉的发现,是身份认同的醒悟,是自我立场的彰显,是自身利益的维护,换句话说就是以我为主的政治博弈。没有自身的本土史观,你就只会以别人的立场去看问题,用别人的观念来左右自己的好恶,成为被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这一问题在当下的中国人之间尤为严重,因为当局所教的已视为谎言不信,自身又没有找到可以安身立命的依靠所在,面对文化断层、历史隔阂、精神洗脑的困境,出于强者崇拜的功利主义心态,常常会以欧美或者港台的立场来考虑问题。而欧美或者港台的立场,在普世价值的名义之下,包裹着自身的实际利益,于是常常见到这样的政治滑稽戏:很多自由派知识分子以普世价值的理由支持各种独立势力,比如台独、港独、藏独,实际是在支持别人的历史观与别人的实际利益,而更荒谬的是这种支持是以自毁本身的本土历史与实际利益为前提,这不是傻的吗?可笑这么简单的把戏还看不穿,我真是为这些自由派知识分子的智商汗颜。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新把戏,想当年列宁、斯大林在没有能力发动革命时,不就是打着“民主”“自由”“解放”“独立”的旗帜进行政治包装吗?利用帝国时代殖民地与宗主国的矛盾,施行分化瓦解渗透之计,进而利用乱局达到自身的政治目的。而同样的政治伎俩转换到今日,又有人挡也挡不住地朝着陷阱飞奔而去,让我想到夹边沟的故事与结局。很是感叹,就连这些想要独立的地区都知道要建立自己的本土史观与政治叙事,且懂得以普世价值的名义来追求现实利益,中国人不但本土史观的建立极为落后,而且看见普世价值的坑就要跳下去,何其幼稚!这样的政治水平和别人去博弈,岂不是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自己找死也罢了,就怕会祸国殃民,拉民众给你陪葬。在这方面已是民主社会的台湾却是相当成熟。台独为什么要和中国切割?因为他只在乎他的利益,大陆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他根本不在乎,且很多台独还是高高在上的歧视心态。而很多自由派知识分子还以普世价值的认知去支持,犯贱犯到这个程度,让人拍案惊奇。对这些人我只想问,到底还要天真到什么时候?犯傻到什么时候?当然已被利益收买的变色龙除外。

你的高端只是心灵的幻境

幼稚园性侵,低端人口清零,这些事件一如既往地反应出中国人生存的原子化困境,以个体的身份面对集体的侵犯与凌辱,背后没有任何公共性的资源可以支撑,灾难来临之时,只能自求多福,难以有效反抗。没有法律援助,没有新闻调查,没有NGO扶持,受害者自身也难形成群体,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障,更遑论要求真相与公平,所以要杀要剐,为所欲为,对弱势一定强势,对底层一定高压,一盘散沙是特权社会的最佳控制方式。所以无所谓什么中产与低端,在中国谁不是贱民?面对权贵死相都一样难看。所谓中产不过拥有更多些生活与财富资源,然而在权贵利益集团眼里屁也不是,你的高端只是心灵的幻境,分分钟会被现实打回原形,钱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肉猪与肥羊,而且相较于底层更是肉摊上的优良品种,尤为豪门所喜。可笑的是很多中产还不能认识到自己的真实处境,面对弱势以成功者自诩,然而精明的算盘打得再啪啪响,也不过是待宰羔羊的咩咩叫,终被权贵收割。在巨大的不对称博弈之下,权利只会被碾压,个体只会被秒杀,作恶系统的成本运作如此之低与利益收获如此之大,出现此类事件是必然,不出现倒是让人啧啧称奇。所以,对此类事件之震惊与其白痴程度成正比。岁月静好是你从不关注他人的苦难,人间幸福是你装模作样的痴人呓语,没有人身与财产的制度保护,你所围观的灾难终究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