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賁的《暴政史》是一本有風骨的書,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歷史的皺紋,也映出了人性的荒蕪。這本書告訴你,暴政不是意外,也不是偶然,它是一種機制,一種規律,一種讓人類社會反覆墮落的咒語。從羅馬的血腥角鬥場,到法國的吉倫特派,從斯大林的古拉格,到毛時代的批鬥會,每一場暴政,都有它的手法,每一次專制,都有它的底色。
這本書告訴你,暴政的第一課,是創造敵人。 沒有敵人,暴政就無法存活。希特勒需要猶太人,斯大林需要托派,毛澤東需要右派,所有的獨裁者,都需要一群被獵殺的羔羊。敵人不夠怎麼辦?製造就行。用語言給你貼上標籤,從“反革命”到“異見分子”,從“階級敵人”到“境外勢力”,一個詞就能決定你的命運,甚至決定你的生死。這不是歷史的巧合,而是暴政的本能。
第二課,是讓人閉嘴。暴政的世界裡,沉默是一種美德,表忠是一種義務,說真話則是一種罪行。古羅馬的元老院裡,沒有人敢挑戰凱撒;法國大革命後的巴黎,人們只在私下低語羅伯斯庇爾的名字;而在東方的歷史裡,沉默的人越來越多,說話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一種聲音:讚美、歌頌、頌揚,直到這種聲音本身變得空洞,像是一場連演員都不再相信的戲劇。
第三課,是讓人習慣恐懼。暴政不只是統治身體,它要統治你的大腦,讓你在夜裡聽到腳步聲時發抖,讓你在書寫時思考哪些字不能用,讓你在夢裡都害怕自己說錯話。這種恐懼,就像是血液裡的毒素,一旦滲透,便再也無法驅除。你以為自己自由了,其實你的靈魂已經被鎖在一個看不見的牢籠裡,為暴政提供養分,為它的延續奉獻一生。
暴政不是一個人的瘋狂,而是一群人的懦弱。 每一場獨裁,都是由千千萬萬個順從者、合作者、沉默者共同編織而成。當年輕的革命者舉起屠刀時,他們覺得自己是歷史的主角,卻沒有人意識到,自己的命運早已寫在了最後一章。他們奮力推倒舊的獨裁者,卻沒有發現,新的獨裁者已經在背後磨刀。歷史是一座劇場,每個時代的人都以為自己在演新劇,殊不知劇本從來沒有改變,演員換了一批又一批,最後的結局始終相同。
徐賁的這本書,不只是歷史的記錄,更是現實的預言。因為暴政的手法不變,人性的弱點不變,於是它總能死灰復燃,改頭換面,再次降臨。歷史沒有教訓,只有輪迴。你讀這本書時,可能覺得它在講過去,等你放下書,抬起頭,才發現它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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