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7日星期六

竊史大盜,抄書高手:丁中江之《北洋軍閥史話》



孔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為了對北洋軍閥這個在民國初年把持軍政、財政,內務,外交的寡頭集團有更多瞭解,特地找來丁中江的《北洋軍閥史話》為之一讀。然而不讀還好,越讀越是驚心,此書與陶菊隱的《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內容相似度居然高達百分之八十之上,簡直讓人駭然,難道對歷史課題的研究也會弄出生物學意義上的雙胞胎?在下鑒於常識,萬萬是不敢相信。惟一合理的解釋,便是肯定有抄襲行為發生。然而究竟是誰抄誰?好奇心驅使之下,本人要來暫時做做開封的包青天,看看這丁中江和陶菊隱,誰是原凶,誰是被告。
  
呼來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呈上本案證物,便是丁中江的《北洋軍閥史話》與陶菊隱的《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先看丁著,出版者介紹如下:“先生積二十年心血結晶,撰成《北洋軍閥史話》一書,1962年起在臺北《大華晚報》逐日連載,膾炙人口。1964年初版問世,自此前後共版七次,紙貴洛陽,世界各國大圖書館中,凡有中文藏書,必有《北洋軍閥史話》。”
  
再翻開陶著,據其子陶端的介紹,陶菊隱按其寫作習慣,是寫一部出一部,19573月由三聯出版社出版了第一冊,一直到1959年全書8冊全部出齊。兩部書的出版時間相互一比較,誰抄誰的答案就太明顯:陶著在前,丁著在後,其時間相隔的空檔,自然給了丁中江抄襲的機會,而當時大陸與臺灣政局隔閡所導致的文化交流住堵塞,又導致丁中江有連載刊行的環境,最終就弄出來這本改頭換面大行其道,主要內容卻幾無大動的抄襲之作。所以,於今再來看丁中江的出版者在介紹中說“先生積二十年心血結晶”,就無不幽默的意味——恐怕這二十年的心血要分一大半給陶菊隱先生。
  
證據確鑿,實由俱在,案情雪昭,真相大了一個白,自然要緝捕元兇,以還冤屈名譽。更何況本大人還要發發官威,以過一把包公斷案的官癮,但兩位先生,皆早已作古,張龍趙虎再有能耐,也不能打通陰陽,破碎虛空,招魂收魄,除非還能驅使牛頭馬面。所以,此場抄襲的官司,還是留待他們在閻羅王前面去打好了。而且這一場公案,早已有許多歷史愛好者指出,實在不值得多來指手劃腳,前面之評判,不過是重複他人之餘唾,對於當下的讀者來說,其實最有現實意義的,還是比較一下兩書的優劣,水準的高下,以作一番版本的考量。
  
憑心而論,這兩本書擺在我面前,我還是會選擇丁著——我知道,這樣說太對不起陶菊隱先生,真才實學的力作不被選擇,抄襲之書卻被青睞,實在是無禮之極,有違社會公德。但之所以會這樣選擇,卻也有在下的原因:雖然從內容的主體上來說,丁著完全是採用陶著的結構,也就是說,看完丁著,相當於就把陶著也看了一遍,然而看完陶著,卻不能說是看過丁著。這裏面的關鍵就在於,丁著在陶著的基礎上,加進了許多北洋軍閥,西南桂系、滇系、四川軍閥,國民黨人與當時政客、名流,社會閑達在歷史重大事件上的函電、通信、密詔、檔案、檔等,使得本書內容更全面,資料更翔實,觀點更豐富,議論更精彩。這對於研究北洋軍閥史和民國史的讀者來說,確實極為方便和有益。因為倘若不是丁中江在內容上的錦上添花(這個詞用在這裏有些覺得怪異),那麼對於這些重要的民國史料,讀者只能向原始檔案裏去找。而這些檔案本身又極其繁雜紛複,千頭萬緒,且多為繁體豎排,要想從裏面整理出來,實在要花極多的時間和精力,更何況有些資料還不一定能找到——比如民國期間所盛行的電報戰,迄今都沒有一個極完整的版本出來。所以丁著的這種投機取巧也好,偷樑換柱也好,對於讀者來說確實很有幫助,這也就是在下甯看丁著而不看陶著的原因了。
  
由此看來,即使抄書,也要抄得有水準(當然這種行為不提倡),就如丁中江,雖然抄得明目張膽,肆無忌憚,但畢竟還算抄得用心,而且自己也在整理民國史料上作出了努力。本人的用心再加上與原本就寫得不差的底本結合,自然可產生吸引人的作品,讓抄襲之作也有流傳的價值,雖然足可以氣死原作者,但好歹能惠益于讀者。而當下的許多書籍,抄襲起來可謂是生吞活剝,囫圇吞棗,生產出來的都堪稱是粗製濫造的貨色,敷衍塞質的東西,簡直是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不但原作者看了心頭冒火,讀者看了也都得搖頭歎氣——這都是些什麼垃圾!所以,不妨把丁中江及其這部《北洋軍閥史話》,樹為抄襲的典型、範本,以儆後尤。雖然都說天下文章一大抄,但總得顧及些臉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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