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不懂这个世界

《你哪来的底气反战》一文发表后，有读者认为在下支持普京，留言责备，让我哭笑不得，这样的读者想必还有不少，故作文再说几句——不算解释，只是照顾一些人的智商。

必须指出，很多国人属于非好即坏的二元对立思维。其实反对甲，并不意味着就要支持乙。肯定丙，也不意味着必须否定丁。世界复杂，政治尤为多变，复合选项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其实并不少见。

评论时政，得有基本认知，不然只会贻笑大方。以前就论述过政治复杂，至少包含三个层面：国家利益、大众民意、普世价值。这三者并不一致，而且时常对立。以俄乌之战来分析，并以美国为例，出兵帮助乌克兰，符合普世价值，但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俄乌战争长期化，却符合美国利益：第一、大量资金避险进入美国，有利于美国经济提升；第二、军火出口剧增，美国军火商获益；第三、战况有利于美国的能源（比如天然气）进入欧洲市场。第四、巩固美国在北约的领导地位，让欧洲更依赖美国。第五、利用乌克兰来消耗甚或拖垮俄罗斯，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至于大众民意，同情乌克兰的肯定占多数，但是真若要出兵乌克兰，用美国大兵的生命保卫它国，投票结果也未必就是支持的多。所以现行美国政策就是不参战，但是对乌克兰提供援助，并对俄罗斯采取制裁，实际就是隔岸观火，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由此可见，即便立场坚定，但采取什么行动，还得看具体情况而定，怎能一概而论？以实例而言，欧美决定把俄罗斯银行踢出SWIFT，但不也保留了供给欧洲能源命脉的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Sberbank）和天然气工业银行（Gazprombank）？（这两家银行被认为是欧洲购买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主要支付渠道。）这就是政治现实，杀敌八百自损三千的事，谁也不愿干。

再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

如网友两山排闼所言，道德律令，通常是直言律令。比如：不可杀人、不可偷盗、不可奸淫。如果变成“不可杀某人”、“不可偷某物”，就从普遍性的道德律令变为选择性的伪道德律令，因为“不可杀某人”、“不可偷某物”并不排除“可以杀某人之外的其他人”、“可以偷某物之外的其它物”。同理，以此思考反战，反战，就一切战争皆反。如果是只反这国之战，而不反那国之战，那必然也是带有选择性与倾向性的伪道德。道德不存粹，就必然带有私货。很明显，读到这里如果你智商正常，就不难看出：对有些人而言，反战是真，但倾销自己的政治观点更真。

而《你哪来的底气反战》一文之重点即在于此：不要拿普遍性的口号，做选择性的事情。不然被打脸难免，除非你能始终如一。

这也反映出政治复杂的另一面：很多人并不会坦率说出自己的立场，明确讲出自己的好恶，而是喜欢占据道德高地后，再隐晦表达自己的政治诉求。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是不好，因为能否直率表达，也与外在环境有直接关系——不言而喻，言论不自由，肯定难以坦率。而且政治诉求的好坏也并不直接取决于表达方式，个人基于理性的公共表达与基于感性的个人选择通常也不是一回事。指出这一点不过是想说，这是一种政治诉求的表达技巧，利用情感而非理性，不能因被感动而迷惑，而不分辨背后的曲直是非，判断其真伪在于考察是否一以贯之，而不是演技之精湛。而且还有一点，所有诉诸崇高理想（无论自由还是民主或是共和）但却不谈具体利益的政治诉求，非但不值得感动，更值得警惕，这已有太多历史事实证明，此不赘述。

而且现实生活更残酷的真相是：坏的对立面不一定是好，往往是另一种坏。抉择好坏的人少，选择坏或更坏的人更多。

不明白这一点，那你还是不懂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