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作为自身的安全屏障与战略缓冲,其实是相当流氓的做法。因为既然是主权独立,那么就有权利选择符合自己国家利益的决策,而不受外在干预。再则,俄罗斯的国家安全如果要靠阻止乌克兰加入北约来达成,那么面对俄罗斯的咄咄逼人,乌克兰的国家安全呢,又靠谁来保障?俄罗斯以践踏他国主权与牺牲他国利益的方式来满足自身欲望,完全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蛮霸,不折不扣的恶邻,完全让文明社会不可接受。
但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么文明。
对于许多强权而言,敌手/对手的战略扩张与侵门踏户,是不可能接受的事情,时刻感受到威胁,坐立难安。当年苏联在古巴部署导弹,引起美国的激烈反抗,不惜剑拔弩张地要打一场全球性核战争,以吓阻对手,即可知战略平衡之重要。那么,既然有前车之鉴,北约持续东扩,引起俄罗斯的强烈反弹,绝对是预料之中,也是必然之事。
这是一场事先注定的冲突,早已被设定。
乌克兰的悲剧,就是不管执政的是亲俄政权还是亲美政权,如果说以前还能在两强之间走钢索,小心翼翼维持平衡,但是随着克里米亚公投后加入俄罗斯,乌克兰东部两州欲分裂独立而产生的战事,这种平衡已被完全打破,东西之间的拉扯,再加上国内激增的民族主义情绪,社会撕裂已是必然。
能理解乌克兰加入北约的动机——寻求安全;也能理解乌克兰加入欧盟的愿望——渴望富裕。但是政治,尤其是国际政治,尤其还是国际政治里的小国/弱国,往往命不由己。乌克兰,已成为两强博弈的筹码。投美,俄罗斯不可接受;降俄,欧美又心有不甘。左右逢源还是两面碰壁,但看政治见识/水平/手腕之高下。
那么,在此局面下,北约与欧盟画出的大饼,是希望,还是诱饵?
但俄罗斯的铁棒,肯定是铁棒。
回顾历史不难发现,小国/弱国若不能认识自己真实处境,走向悲剧是通常。
战事发展至今,答案已明确揭晓:非但加入北约不可能,就连加入欧盟,也困难重重。事先期盼的援助,并没有如愿以偿。代理人战争可以打,但要让事主亲自下场,纯属奢望。流他人的血是政治,流自己的血是愚蠢。没有人愿意冒着卷入战争的风险,和俄罗斯对抗。即便制裁,都留有余地,谁也不肯干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这世界就这么现实。
乌克兰无疑是输家,战火纷飞,家园焚毁,付出血与火的代价,却未得到憧憬的补偿。他有权利愤怒——对俄罗斯的野蛮入侵;也有权利失望——对欧美的伪善与奸滑。但事至如今,也难说自身没有责任——如果没有实力,就别指望在政治博弈中寻求公道。
俄罗斯同样是输家,能被制裁的都被制裁,即便赢得战事,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科技、经济、民生、金融、教育都发展无望,大幅度落后世界领先水平。即便俄罗斯幅员辽阔,资源丰富,老百姓能活得下去,但苦日子在重重围堵与层层制裁之下,已等在漫漫前方。
欧洲,即便没输,也难说赢。对俄罗斯能源的高度依赖与地缘关系,决定了欧洲束手束脚、投鼠忌器。不制裁,道义有愧;制裁,自身也要承担反弹的后果,能源紧张、物价飙升、通货膨胀,再加上纷纷涌入的难民,社会成本激增,注定困局难解。
美国,即便不是唯一,也是最大赢家。绝佳的地理位置能够安全无虞地隔岸观火,对俄罗斯不多的能源依赖即便制裁也损失不大。利用乌克兰既能重创俄罗斯,还可以把欧洲绑紧在自己的战车上,既得其利,又获其誉,一棋多杀,凌厉诡诈。
面对变局,中国该何以自处?
站在普世价值的角度,乌克兰值得同情。更何况面对俄罗斯,中国同样是苦主,巧取豪夺我上百万平方公里土地,并大肆屠戮我同胞,国仇家恨难忘。但为此而得罪俄罗斯,却也没有必要,现在还远不是收回失地的时候,条件并不成熟。况且欧美各国都采取谨言慎行的态度,小心翼翼把乌克兰当枪使,中国更没必要去当出头鸟。同理,为帮助俄罗斯,和欧美闹翻也没有任何好处。俄罗斯的野蛮入侵,本身就不占理,而且欧美毕竟是世界的领头羊,科技领先又掌握庞大资源,在此刻紧靠俄罗斯,纯属不智。为此赔上自己的利益,更是得不偿失。在错综复杂的国际局势里,中国需要权衡利弊,考量取舍,走出符合自身利益的道路,左右不得罪还能借住势、拿住理、站住脚,为自身发展创造良好局面,这同样需要智慧、勇气与决断,但看如今的庙堂,这样高瞻远瞩又长袖善舞的人物,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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