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主题，在我看来就是人应该按照神的教导生活，还是应该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其实这一主题早在《罪与罚》中就明确出现，只是到了《卡拉马佐夫兄弟》显得更为深奥与复杂，由此形成了多层的道德拷问与尖锐的伦理冲突。书中有几个故事别有深意，极具象征色彩，触及到人类生活的永恒困境。比如教会长老拒绝耶稣的到来，实指教会维护的已是自己的势力与利益，而非神的旨意。但此种现象难免，因为正教都有从兴盛到衰败的过程，直至灭亡，神职人员走向神的反面与对立面，虽不是理所当然，但不可避免。释迦牟尼就曾说，他的法在末法时期已不能度人。其实何止他的法，所有流传下来的正教皆是如此，只是人们出于习惯而维持，不肯面对而已。再有牺牲一个女孩而获得全城人的幸福是否可以，答案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不言而喻，不要说牺牲一个女孩，就算牺牲成千上万的女孩恐怕都在所不惜。而且现在的人也没那么大的公心，光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就足以牺牲他人，又怎么可能去考虑全城人的幸福，除非牺牲全城人来换取他的幸福还差不多。

说起来虽然可悲，但这就是现实。其实，人类的发展过程就是逐渐堕落的过程，只是人们认识不到，或认识到也不敢承认。更准确地说，很多人压根儿就不关心，集体无意识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所以耶稣有名言你们要走窄门而非大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陀思妥耶夫斯基倘若能明白这一点，就用不着这么劳心费力，辛辛苦苦地呐喊与追问，拷问读者也折腾自己，须知人类整体走向灭亡的结局虽不可更改，但个人的救赎还是有希望。